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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茶放在凹痕旁邊,放了一整天。太陽曬著,茶湯從溫變涼,從涼變熱。傍晚方寒來收碗的時候,碗底還剩一點茶湯,已經干了,碗壁上留下一圈淺褐色的茶漬。他端著碗,蹲在凹痕前看了一會兒,把碗送回灶臺上。從那天起,每天傍晚,凹痕旁邊都會放一碗茶。有時候是姜茶,有時候是紅棗茶。方寒早上來的時候,碗已經空了,碗壁上的茶漬一圈一圈疊在一起,像樹的年輪。
蘇清寒來的時候,手里沒有提布袋。她已經不再帶胡蘿卜來了,兔子們已經學會了在茶攤周圍自己找吃的。母兔子帶著五只大兔子和六只小兔子,在竹林里鉆進鉆出,逮到嫩草就啃,啃完了就蹲在灶臺下面等茶喝。
她蹲在香椿樹前,看著那個凹痕。“還在動。”
“還在動。”方寒蹲在旁邊。
“你每天給它填土?”
“填了。第二天又凹下去。”
蘇清寒伸出手,沒有摸那個凹痕,而是把手掌平放在旁邊的土上。“土是熱的。”
“曬了一天了。”
“劍在土里,也是熱的。”
方寒沒有說話。他看著蘇清寒的手掌,那只手在土上停了一會兒,然后收回去。她站起來,走回灶臺前,端起一碗涼茶,站在灶臺邊慢慢喝。
林缺靠在竹子上,手里端著茶。“師姐,你摸到它了?”
“摸到了。它在土里,溫的。”
“它還會回來嗎?”
蘇清寒想了想。“它一直都在這里。你來看它,它就回來。你不來看它,它就在土里等著。”
林缺沒有說話。他看著香椿樹,樹影被夕陽拉得很長,投在那片凹痕上。凹痕的陰影很深,像一只閉著的眼睛。
太陽偏西的時候,方寒站起來,走到香椿樹前,蹲下來,用指腹沿著凹痕的邊緣摸了一圈,沒有填土,讓凹痕留在那里。他站起來,轉身走進竹林。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個凹痕,在夕陽光里,像地上一只睜著的眼睛。凹痕旁邊,一只灰毛大兔子正在刨土,兩只前爪交替著往后刨,刨了幾下又停下來。
方寒沒有去趕那只兔子。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月亮升起來,月光灑在香椿樹上,竹葉在風中沙沙響。凹痕靜靜地留在土里,像一口呼吸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