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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夏侯毅倒也不是瞎說的, 他年紀雖還小,但對許多高門大戶的底細還是知曉的,畢竟大人在家日日說的就是這些,要么比誰的官職高功勞多, 要么比誰家又多添了個妾室或兒子, 要么就比誰家子孫更有出息……
今日來的那小胖子他尚不知底細, 可另外兩個戚逢驍與紀行, 因皆是武將之子,且與他們家有過節, 英國公在家中念叨的尤為多。
便這么說吧, 他知曉自己個兒也不算什么好脾氣的主兒,但和他們比起來, 都要好上幾成了,至于魏志遠這幾個看上去游手好閑的紈绔,更是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這種人若真進了清北技校,定會攪的一團糟, 就像他表兄所在的五大書院那般,所以趕緊將其轟走, 連帶著儼哥兒也一并打包丟出去,才是上上之策。
可他在這里說的義憤填膺,魏志遠等人卻依舊滿臉狐疑:“他們或許不是什么好人, 但你這太學來的定然是壞透了!”
“沒錯,你還是打哪來回哪去, 可別想來咱們這當細作!”
眼見自己說了這許多,這些人卻絲毫不信,甚至還有人說要將冬假作業找出來,而后同他打一架……作業?什么是作業?打架為何要作業?
夏侯毅又疑惑又生氣, 此時此刻,他突然有了昔日先生氣的破口大罵“朽木不可雕也”的感覺,這就是一群朽木!
但還不待他繼續多說什么,開學典禮正式開始了。
和上次迎新儀式差不多的流程,首先介紹學校的各位老師以及校規;而后校長發表講話,總結過去展望未來;最后學生代表發言……
一整套儀程下來,臺下從未上過學的窮苦孩童們全神貫注,聽得認真極了,可戚逢驍三人,卻是嗤之以鼻,滿臉都是蔑視的冷笑。
他們雖說也才九歲,和儼哥兒差不多的年紀,但不到四歲便開蒙,之后入族學讀書,因家境殷實,從始至終皆是請大儒名師前來教導,又因為身份不一般,在族學時,更是眾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哪知此次為了給三皇子當伴讀,竟然被打發到了這么個不入流的學校里來,穿的粗布校服連家中下人還不如便罷了。
周遭還全是些泥腿賤民,一想到往后自己竟要與這些貧家孩童同窗,朝夕共處,心中便更是無比厭惡憎恨!
再一瞧臺上發言的謝束……瞬間,火氣更是大了!
誰人不知去歲謝束靠著一篇文章,令圣上贊不絕口,從太學傳至民間,最后鬧得整個朝堂人盡皆知,家長們表面上恭賀國公爺和謝鈺之得此麒麟子,背地里再一看自家那不成器的孩子,那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張口閉口都是你瞧瞧人家束哥兒,人家才五歲,你再看看你……
而戚逢驍等人平日便乖張叛逆,之前是沒對比,恰好戚將軍他們也是習武的粗人,就沒怎么放在心上,只有孩子們好好去學堂就成。
現下有了束哥兒珠玉在前,便來了興趣對自己孩子考校一番,這不考不知道,一考差點氣的七竅流血。
背不出來書,做不出來文章便罷了,兔崽子連論語是誰的言論都不知道。
他們只好提醒出自孔子,再問孟子,答:孟子是孔子的兒子;再問荀子,答:荀子是孔子的孫子……孫子?老子是你的孫子!
戚將軍昔日面對十萬敵軍都沒心寒成這般,連請家法都等不及了,直接脫了靴子將戚逢驍狠狠揍了一頓。
戚逢驍被揍的皮開肉綻,躺在床上過了個年,現下見到束哥兒,那簡直就是新仇加上舊恨,打定主意要給這矮冬瓜一個教訓。
但還沒想好究竟該怎么做,突然聽見一陣掌聲響起,戚逢驍狠狠擰眉,不是,有病吧?那矮冬瓜才說了句自己是清北技校二年級的謝束,這有什么好鼓掌的?
殊不知魏志遠等人就是故意的,一邊鼓掌還一邊瞪著夏侯毅,讓他這個太學的細作好好看看,這便是上次在聯考中打敗了他們的束哥兒!
夏侯毅也來了脾氣,束哥兒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們這些無關緊要的,顯擺什么呢?
于是他也開始鼓掌,且鼓的更大聲。
又因為聲音太大,令臺上的束哥兒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臺下,原本還目不轉睛的儼哥兒,當即不滿的鼓了鼓眼睛,束哥為什么要看別人不看他?不就是鼓掌嗎,他也會!
“啪啪啪!”
三皇子都鼓掌了,你怎么還不跟上?
戚將軍急的使勁給戚逢驍使眼色,公主殿下可是說了,現下還不確定,之后的伴讀還要經過篩選的,這會兒不好好表現,被旁人搶走機會了怎么辦?
不僅戚將軍,紀行兩人的父親也皆是如此。
于是乎,原本還渾身寫滿了不爽的三位公子哥也開始鼓掌了,且為了將剩下兩人壓下去,一個比一個用力。
“那些人是誰啊,怎么比我們還大聲?兄弟們,加把勁!”魏志遠心中警鈴大作,帶領著同學們更加用力。
夏侯毅:……故意跟我比是吧?我不僅拍手,我還能喊。
他深吸一口氣,等到束哥兒剛好說完一句話后,便大喊一聲:“好!”
一旁的儼哥兒直哼哼:我也會!
當即高舉雙手:“好!啪啪啪!”
身后的伴讀三人直接使出了吃奶的勁。
這邊這么大動靜,當即感染了全操場的人,一時間,所有新生們,也跟著一起又是扯著嗓子喊又是拍手。
而且周圍還充斥著詭異的如同比試一般的氛圍,哪怕手拍的通紅,嗓子喊得直咳嗽,也不肯停下來,生怕被別人越過去。
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圍觀家長雖然什么都聽不清,但不妨礙他們無比感嘆,好啊!看來他們將自家孩子送來還真是送對了!
看看清北技校這派頭,只是學生發言,都這般熱鬧,先前連大將軍班師回朝經過他們鎮上,孩子們可都沒這一半激動的。
看出其中關竅,謝鈺之忍俊不禁。
國公爺更是高興的直翹胡子,心中樂開了花。
自然了,他有多高興,一旁的英國公就有多憤怒,臉都氣紅了,老匹夫,又讓你顯擺上了。
只有萬眾矚目的束哥兒沒感受臺下的波濤洶涌,這會兒,他激動的小臉通紅。
一開始他還挺緊張呢,畢竟來的人太多了,已經大大超乎了束哥兒的預料,怕自己說的不好,又怕令學校和母親蒙羞,著急的手心都出了汗。
哪知他一上臺,才剛介紹自己,就有掌聲傳來,到了后面更是如此,每句話后頭都是延綿不絕的叫好與歡呼,束哥兒自己都嚇了一跳。
哇,原來他說的這么好啊!
瞬間,小短腿不抖了,小心臟也不撲通撲通胡亂跳了,束哥兒瞬間自信起來。
越說,眼睛越亮,到了最后,更是對著所有人舉起了小拳頭:“新的學期,我一定更加勤勉,和同學們一起上進,越來越好!”
“好!”
這一次是程菀率先舉起了手,很快,掌聲鼎沸,滿堂雷動。
——
開學典禮結束,粟米和一眾老師安排家長和學生們去膳堂用飯,順便講明日后該如何自助去窗口打餐。
而程菀則是帶著柔嘉公主,連同幾位伴讀的家長,一同進了辦公室。
門關上,程菀開門見山:“諸位家長既然將孩子們送入清北技校,那么往后,他們便要與所有學生一般遵守我校校規,一視同仁。我能保證諸位學子平安康健,但在管束一事上,往各位鼎力配合,切勿溺愛姑息。”
不到十歲的孩子即便存在許多陋習,也有很大的可能改邪歸正。
可前提是必須家校配合,不能老師一管教,孩子覺得受了委屈,家長便來求情或者找麻煩,那樣只會前功盡棄。
圣上對她寄望深厚,程菀自然也期望能完成這個挑戰,令自己的事業和清北技校再升一個高峰,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須將一切都講明,這樣才能放開手腳去開展她的計劃。
柔嘉看了眾人一眼,雖沒有說什么,但意思很明確了。
早在過來之前,她就同英國公等人說過,儼哥兒要找伴讀,但并不是非你們幾人莫屬,若是不能在新學校認真學習,同儼哥兒互勉策勵,規正品行,那便直接換人。
她知曉儼哥兒入學,對于五娘來說風險要大過益處,可既然五娘愿意對她們姐弟施以援手,她便定要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為五娘提供助力。
其實哪怕沒有柔嘉的示警,眾人也不會對程菀的話提出異議。
若放在過去,他們可能還怕孩子受委屈,可自從初一大朝會舞姬一事后,所有參與此事的學子,不論父母親族官職大小,皆落得斬首與全家流放的下場。
菜市口的血腥味一直到現在都彌漫不散,那一刻,所有人終于明白什么叫“慣子如殺子”,不對,這可不只是殺子了,這是連帶著全家一同遭殃啊!
一開始聽聞要來清北技校,眾人確實是不解加不甘愿,直到后來隱約聽聞有好幾個小官的孩子,先前也是頑劣懶惰,送去清北技校后,性子便扭轉了許多,甚至還在聯考中拿下了魁首。
當即,心中的不情愿消散了大半,直接道:“犬子素來頑劣,還望先生能嚴加管教,只要不傷及性命,打罵責罰、藤條懲戒盡可!”
嘴上這么說,其實他們自己心中也不抱太大的期待,畢竟在家中,他們也是又打又罵,最后一點用都沒有,再一瞧謝大人的夫人這般瘦弱,都不一定能將那兔崽子打疼。
戚將軍思索片刻,貼心道:“若是先生打得不夠狠,便讓人去軍營知會一聲,我來代打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