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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首夏時節,街坊四鄰都收到了裴宅的喜貼。
大家都知裴敘雙親已逝,又無兄弟姊妹,娶親這等大喜事,裴宅卻冷冷清清的,沒有長輩為他料理,心中不忍,便都收起那八卦心思,熱情地幫襯起來。
裴宅很快掛起紅綢,又請了東興樓的大廚當日來辦宴,新房也在嬸子們的指導下布置起來。
清槐巷這頭,劉媒婆也在傳授云樓成親經驗。
這也是位沒有長輩操持的可憐人,倒是叫兩個可憐人撞到一處了。
“大約是十多年前吧,裴公子和他娘逃難到這里,孤兒寡母的,活得很是不易。”
媒婆慣是話密,云樓都喝了三壺茶,也沒見她的嘴停下來過,這時候又說起裴敘年少時的事。
“裴公子他娘會些醫術,便在門口支了個攤子,給城里的姑娘夫人們看病,倒也把生活過起來了。那時候我們都驚訝呢,一個無依無靠的婦道人家,居然能養出那等氣質卓然的小公子。”
云樓劃重點:裴敘從小就好看。
劉媒婆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不知天地為何物了:“那會兒小裴公子不愛講話,真真是個俊俏冷面小郎君,時常背著藥簍進山采藥。大家都勸他不要去,那背霧山常年山賊出沒,嚇死個人,小郎君卻不聽勸。”
“也虧得他是個有膽識的,才能遇上好機緣,有一次采藥找到一株千年老參,名貴著呢!裴公子用那老參賣了一大筆銀子,他娘便用這筆錢開了懸濟堂,她專為婦人看診,后來又陸續請了大夫坐診,日子便越來越好了。”
云樓嗑著瓜子發問:“那裴公子怎么沒子承母業當大夫?”
“哎喲我的姑娘!瞧你問的什么傻問題!裴公子要是學醫去了,還怎么在十四歲一口氣連中小三元,成為這十里八鄉遠近聞名的天縱奇才?”
媒婆看云樓的眼神好像在控訴“你怎么還在嗑瓜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撿了多大的便宜?!”
“……小三元么!”云樓慢慢放下瓜子,嚴肅道:“那很厲害了。”
“何止是厲害!”
媒婆又嘰里呱啦夸了一大堆,話鋒一轉,帶上遺憾:“可惜連奪三案首后,裴公子他娘就生了重病,裴公子孝順,為他娘侍疾,就沒有再往上考了。因為這事兒,知縣和知府大人幾次登門,裴公子都不愿再參加鄉試。誰不盼著自己守地出個狀元呢!崔大人現在每每看到他都還嘆氣。”
“幾年前裴公子他娘終還是撒手去了,裴公子說要給他娘守孝,不議親也不讀書,似乎就打算一個人守著這醫館過一輩子,好在遇到了你。”
媒婆說著,拉過云樓的手,真心誠意地拍了拍:“劉嬸看過許多女子,一眼就知道你是個心腸好的姑娘,祝你們夫妻同心,白頭到老。”
爆竹聲驚散了清晨的霧色。
風平城終于迎來這場盛大喜事。
迎親隊伍一路敲敲打打來到清槐巷,坐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倌一身大紅婚服璨若朝霞,這樣穿紅戴花,倒叫圍觀的人想起他若是繼續科舉,奪得狀元衣錦還鄉,大約也是這樣打馬而過意氣風發。
吉時已到,新娘子被丫鬟扶著走出來。
云錦曳地,珠簾遮面,雖看不清相貌,但那身段是一等一的好,勻稱纖長,與她對面的新郎倌十分登對。
兩人都無雙親,接親儀式少了很多復雜環節,裴敘鄭重地從劉媒婆手中接過自己的新娘。
他的手掌溫暖干燥,穩穩牽著她走向花轎。
“云姑娘,小心腳下。”
行至院門處,他低聲提醒。云樓輕巧跨過門檻,額前珠簾撞出清響。
她偏頭一顧,裴敘紅衣俊美,彬彬有禮,神情如往日一樣平和穩重,并無她以往看到的其他男子娶親時的激動。
從她遇到他起,他便一直是這副溫和有禮的模樣。
書生揣著一肚子的禮義廉恥,為何娶她云樓心知肚明。
但……管他呢,吃到就是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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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宅早已被觀禮的賓客圍得水泄不通,就是那些沒有收到宴貼的也都跑來湊熱鬧。
好在崔知縣也在此處,令手下呵退了擁擠著想看新娘子的好事者,給這對新人讓出路來。
兩人父母都已過世,堂前只擺著兩尊牌位,拜完高堂天地,行完夫妻對拜,禮終成了。
那些喧囂熱鬧的恭喜聲圍繞耳邊,云樓透過珠簾好奇打量,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自己的熱鬧,就被媒婆催著送入了洞房。
喜宴開場,堂前越發喧鬧。后院主屋倒是清靜,珠箔銀屏布置華麗,每處都可見裴敘的用心。
賓客都在前堂,新房里只剩下云樓。
她取下頭上珠冠,走到窗邊撐開窗戶朝外看。
裴敘住的地方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院中有一顆高大青桐,桐葉將日光切割地很碎,星星點點落在青瓦屋檐上,讓夏日有了幾分清涼。
她很喜歡這個地方。
她以前在細刃時也有這么一個院子,練武很方便。
沒多會兒,茵茵和文思推門進來,手里還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盅。
“夫人,周嬸給你燉了魚羊鮮,快嘗嘗。”
云樓聽著這個嶄新的稱呼,覺得很有意思。
魚羊鮮湯白味美,一看就是慢火煨制,茵茵恰當開口:“郎君擔心夫人餓,出門接親時就吩咐周嬸燉上了。”
裴敘是怕她體力不支暈倒嗎?
云樓抱著湯盅噸噸噸喝完,四肢都熱乎乎的,她呈大字往喜床上一倒,舒暢道:“吃飽了,我睡個午覺。”
茵茵和文思早習慣她的嗜睡:“夫人安心休息,我們在門外守著。”
前堂喜宴紅火,裴敘被熱情的賓客拉著灌了一杯又一杯酒。好在他酒量還算不錯,始終保持著清醒。
敬酒到崔則仕跟前時,裴敘拱手朝他行了一禮:“多謝崔大人賞臉。”
崔則仕:“……哎!”他飲下杯中酒,再看裴敘一眼:“你……哎……!”
又喝了一杯。
裴敘:“……”
足足嘆了三口氣,崔則仕終于開口:“你如今也已成家,令宜的事就不談了,但今年秋闈將至,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