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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昀因為期末考試沒考好,被陳婉清一頓好罵。
陳婉清想起閨蜜圈那些“我家女兒這次又拿了滿分”“婉清你也別太在意,男孩子嘛,后期會發力的”,她覺得她這個小兒子怎么這么不成器,承恪在小昀這個年齡的時候,門門都是滿分。就連李憫,女孩把成績單帶回來攤在奶奶面前,全部滿分。李憫和傅承昀在同一個班,同一個老師教的,甚至李憫還是中途轉進這個班的。老太太很高興,一邊夸李憫有讀書的天賦一邊讓小昀跟李憫學學。
罵完之后,懲罰接踵而至。暑假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從早到晚排得密不透風的補課表。老師剛一離開,書房門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男孩就沖下樓倒水喝。
他握著盛滿橙汁的玻璃杯站在廚房門口,正好聽到玄關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老陳替李憫拉開門然后把琴盒遞給她,李憫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本書,她接過琴盒,笑著說:“謝謝陳叔叔。”
他覺得李憫可恨極了,就在他坐牢的時候,她竟然自由自在地出去學小提琴,還有心情看書。于是他決定再次找她麻煩。
他站在她的面前,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你手里的是什么?”他問。
李憫剛從小提琴班回來。那天的琴課上得格外漫長。她的老師極其嚴苛,對她的每一個音準都吹毛求疵,讓她把同一段快弓反反復復練了不下五十遍。她的左手手指按弦按得發麻,右手的虎口被琴弓磨得微微泛紅,手臂的肌肉酸脹得像灌了鉛。
她今天很累,手指還疼著,實在沒有心情陪他演這出戲,只想早點回房間休息。她站在原地,歪了歪頭,看著他,像看傻瓜一樣。她的眼睛本來就大,瞳仁是淺淡的琥珀色,面無表情的時候顯得格外的空,格外的冷,像一只貓看著一只在她腳邊狂吠的小型犬。
“你的眼睛僅僅是用來修飾你這張平平無奇的臉嗎?這都看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她手里拿了什么,因為他就是來找茬的。他放棄了語言,直接上手去搶。
那是她母親給她買的琴,她怎么可能讓他碰。她往回拽,兩個人的力氣都不小,琴盒在他們中間被拉得前后晃動了兩下。她拿在手里的書在拉扯間啪地掉了下去,傅承昀手里那杯橙汁也在爭搶中被手肘撞翻了,玻璃杯從他指尖滑落,橙汁像一條橘黃色的小蛇一樣蜿蜒而出,迅速洇濕了書。
傅承恪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手里正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準備回臥室繼續看。他剛推開門,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動靜。他皺了皺眉,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見玄關的全貌,傅承昀和李憫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橘黃色的果汁,一本被浸透了的書狼狽地攤在地上。
他深知他這個弟弟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張牙舞爪地面對世界。他放下書,下了樓,他走到兩個小孩面前,站定。他身材挺拔,站在他們中間像一座突然出現的山峰,把頭頂的光線都遮住了一小半。
“小昀,在干嘛呢?”
傅承昀抬起頭,看見他哥站在他面前,臉上掛著微笑。
“在和李憫玩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的。
傅承恪沒有拆穿他。他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了一眼李憫。女孩緊緊抱著琴盒,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胸口微微起伏著。她的目光和他對上了,他沒有在她臉上看到告狀的意思,也沒有看到委屈。她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抬著。
然后傅承恪抬起手,他的手落在傅承昀的頭頂,手掌覆在他的發旋上,指尖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只受驚的小狗。
“玩什么呢,小昀?”他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說給我聽聽,我也想玩。”
傅承昀被他哥這樣一副模樣嚇得不輕,他總不能說哥哥,我在玩找茬游戲,你也和我一起玩吧。
他覺得自己像一只被貓按住的老鼠,那只貓既不咬也不撓,只是溫柔撫摸:我知道你剛才做了什么,我知道你在撒謊,我知道你欺負了她,而我現在就在決定要怎么處理你。
這種溫柔讓恐懼像一根被拉長到極限的太妃糖,每一秒鐘都在變細、變薄,卻遲遲不斷。
“我……”傅承昀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傅承恪收起笑,“小昀,你跟我來一趟書房。”
他轉身往樓上走,沒有回頭確認傅承昀是否跟上來。他不需要確認,傅承昀跟在他后面,然后回頭狠狠地看了一眼李憫。
李憫面無表情地看了回去。她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去撿地上那本被橙汁泡得面目全非的書,把濕漉漉的書頁合上,拎著書角,讓橙汁一滴一滴地滴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