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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恪關上門,無非就是教訓了他幾句話,讓他罰抄課文。傅承昀垂著頭,連忙點頭,乖乖地說了聲“知道了哥”,轉身推開書房的門。然后,在邁出書房的那一瞬間,他朝樓梯的方向飛奔,一邊跑一邊放開嗓子,“媽——!媽——!哥為了一個外人教訓我——!”
他這個弟弟什么時候才能穩重點,傅承恪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睜開眼,走到書房門口,拉開門。
李憫站在門外。
“你得賠我一本新書。”她把證據舉起來,聲音清越,特地強調新書。
傅承恪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女孩會這么說,他設想過她可能會說的很多種開場白,可他怎么也沒想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要他賠書。
“你不是他哥哥嗎?”李憫說,語氣無比冷漠卻又理所當然,像是在陳述一條普世公認的定理——哥哥就應該替弟弟收拾爛攤子,你只是教訓了他,而我的書還沒得到解決,所以這件事還不算結束。
傅承恪看著她,忽然覺得李憫很有意思,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小孩,理直氣壯得近乎可愛。
他靠在門框上,姿態慵懶,“嗯,是什么書呢?”
她把書舉得更高了。他微微湊近去看那本被橙汁毀掉的書——《尼爾斯騎鵝旅行記》。
他小時候也看過這本書。他記得自己他心滿意足地讀完書后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一句很蠢的話——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騎著一只鵝飛,那該多好啊。
“我書房里有一本,”他停頓了一下,“不過是別的譯本,你能接受嗎?”
她點點頭,然后她往前邁了一步,自然而然地跟著他走進了書房。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書房。她站在他書房的正中央,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一整面頂天立地的書架,每層隔板都被書塞得滿滿當當,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書的書脊五顏六色,中文的英文的都有,精裝的皮面封套和翻舊了的平裝本混在一起,像一支穿著不同制服的雜牌軍。
傅承恪走到書架前,抬起手指沿著書脊一排一排地搜尋,“嗯,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可能會耽誤你一點時間?!?
李憫站在他身后,盯著他那面書架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書脊上流連,然后她忽然開口。
“我不要你賠了?!?
傅承恪的手指停住了,剛好停在《尼爾斯騎鵝旅行記》上,他回頭看她,眉頭微微挑起。
李憫的視線從他那一整面墻的書架上挪開,轉向他的臉,與他對視。
“作為補償,”她說,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能不能允許我看你的書,呃,我是指所有書?!?
她的表情坦蕩極了,坦蕩得近乎厚顏無恥。她在心里飛快地撥著算盤——如果他能答應讓她隨便看他的書,她將省下一大筆買書的錢。他這里的書少說也有上千本,按照她一周讀兩本的速度,她可以好幾年不買書。這可比賠她一本書劃算多了。一本《尼爾斯騎鵝旅行記》才幾個錢?三十塊,不能再多了。這筆賬她算得很清楚。
傅承恪看著她。他當然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盤,她那點小心思在他眼里從來都藏不住。
李憫手指不安地攪動著衣角,她還是有些忐忑,不過她覺得他會答應。而她為什么會有這種判斷?當然是因為在剛才的交談中,她試探出了他的態度——一種他并沒有刻意隱藏的、對她的縱容。
“你隨意。”傅承恪微笑。
他從書架上抽出那本《尼爾斯騎鵝旅行記》。他把書遞給她,她伸手去接,在她手指碰到書的那一刻,他沒有松手。兩個人各捏著書的一邊,在沉默中對視了一秒。
“我是指任何時間,”他說,聲音懶洋洋的,“你都可以進來看書?!?
李憫仰頭朝他甜甜一笑,“謝謝哥哥!”
然后她抱著書轉身離開書房,傅承恪靠在書架上,交叉著雙臂,看著她的背影,馬尾在腦后微微晃動,像一只正在回家的貓豎起的尾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