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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紀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下了溫闌即將出口的怒罵,“既然程律師在這里,看來是不需要我們了。”
他看向沈予白,語氣溫和下來:“予白,你好好休息,注意飲食。我上午還有個重要的合議庭會議,得先走了。”
“紀沉……”沈予白想說什么,聲音還有些虛弱。
“沒事。”紀沉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你安心養病,改天再來看你。”說完,他不再看程硯那張寫滿敵意的臉,轉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哎!等等我!”溫闌一看紀沉走了,想到自己下午也有會議就追了上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狠狠剜了程硯一眼,壓低聲音飛快地甩下一句,“程硯你個腦子進水的傲嬌精!沈老師要是再被你氣出個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說完,不等程硯發作,一溜煙地跟著紀沉跑了。
病房門被溫闌帶上,世界終于清靜了。
只剩下程硯和沈予白。
空氣仿佛凝固了,彌漫著一種尷尬又緊繃的氣氛,程硯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充滿攻擊性的站姿,胸膛微微起伏,顯然余怒未消。沈予白靠在床頭,閉了閉眼,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剛才那場鬧劇,似乎又耗掉了他不少力氣。
過了幾秒,沈予白才重新睜開眼,看向杵在床邊像個門神一樣的程硯,聲音沙啞地問:“程硯,你……有什么事?”
程硯被問得一噎,有什么事?他能說自己是熬了粥巴巴送過來的嗎?看著沈予白蒼白虛弱的臉和那雙平靜無波詢問的眼睛,剛才那股沖天的怒火和莫名的委屈,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氣球,泄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和心虛。
他抿緊了唇,沒回答沈予白的問題,目光卻落在了自己帶來的那個保溫桶上,像是終于找到了臺階下,悶聲悶氣地帶著點命令的口吻說:“你剛做完胃鏡,需要吃東西。” 說著,也不管沈予白愿不愿意,自顧自地擰開了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熟悉的帶著雞肉和蔬菜清香的米粥味道瞬間在病房里彌漫開來,甚至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程硯拿出保溫桶里的小碗和勺子,舀了小半碗粥。粥熬得恰到好處,米粒軟糯開花,雞絲細嫩,青菜碎點綴其間,看著就很有食欲。
他端著碗,坐到剛才紀沉坐過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用勺子舀起一小口,不由分說地就遞到了沈予白唇邊。
動作雖然依舊帶著他一貫的強勢,但遞過去的勺子卻穩穩當當,粥的溫度也顯然是他試過的,溫熱正好。
沈予白看著遞到嘴邊的粥,又抬眼看了看程硯那張似乎在極力掩飾什么的臉,他沒有拒絕,順從地微微低頭,就著程硯的手,將那勺粥含進了嘴里。
熟悉香氣的粥滑過食道,落入空蕩虛弱的胃里,帶來一絲熨帖的暖意,沈予白慢慢地咀嚼著,感受著那久違的似乎能撫慰一切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
程硯見他吃了,緊繃的下頜線似乎微微松動了一瞬,立刻又舀起第二勺,動作快得有點迫不及待,仿佛生怕沈予白反悔似的。他就這樣一勺接一勺,沉默而強勢地喂著。
沈予白沉默地接受著,只是偶爾抬眼,看向程硯專注喂食的側臉,那張英俊卻總是籠罩著陰郁和戾氣的臉上,此刻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慣常的冰冷,只留下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
幾勺下去,胃里有了點東西墊著,沈予白感覺稍微舒服了些。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有些啞:“夠了,程硯。我吃不下了。”
程硯的動作頓住,勺子停在半空。他看了看碗里還剩下一小半的粥,又看了看沈予白確實沒什么胃口的表情,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似乎有些不滿意,但終究沒再強迫,他默默地將勺子放回碗里,把碗擱在床頭柜上。
病房里再次安靜下來。沈予白靠在床頭,目光落在那個保溫桶上,那股熟悉的香氣似乎還在鼻尖縈繞。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程硯。”
“嗯?”程硯抬眼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這粥……”沈予白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是在哪里買的?我記得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你也給我帶過幾次這個味道的粥,我問過你,你說是在出租屋附近買的。后來我……”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我找遍了那附近的粥鋪,都不是這個味道。”
程硯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東西猝不及防地戳中了。他沒想到沈予白還記得!
一股熱氣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他幾乎是立刻別開了臉,避開沈予白帶著探尋的目光,語氣生硬帶著點欲蓋彌彰的煩躁:“問那么多干什么?能吃就行了!哪家買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沈予白看著他突然扭過頭去耳根卻微微泛紅的別扭樣子,那雙平靜的眼眸里,極快地掠過一絲了然,隨即又難以言喻的情緒覆蓋。他沉默了幾秒,沒有再追問,只是幾不可聞地低低“嗯”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這絲失落,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了程硯一下。他煩躁地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兩步,像是在掩飾什么,目光掃過床頭柜上醫院的各種單據,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