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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洛明尼斯小鎮的入冬大雪在窗外無聲地堆疊。

躺在床上的一念在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大腦一陣失重，整個人開始無止境地墜入一片漆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與迷霧才像潮水般退去。

當她再次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早已不在溫暖的圣堂臥室里。

不是鐘聲。那是鮮血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一念顫抖著低下頭，只見圣梯底部，一個孤獨的身影正跪在那里。

以往的夢境里，一念拼命想看清他的模樣，可那人的臉孔總是被血霧與淚光隔開，任憑她怎么努力，也只能看清他乾裂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

但此刻，那張模糊的臉孔終于有了主人——是今天在古物店門口短暫碰面的江永時。

為什么會是他？殘存的理智在夢境邊緣來回拉扯，可眼前的畫面卻容不得她多想。

江永時用雙膝跪行著，每一階都極其艱難、痛苦。

每一次膝蓋撞擊大理石板，大殿里都會回盪著讓人牙酸的骨骼悶響。

此時，空曠的圣梯頂端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

一位身著漆黑長袍、面目模糊的老神父佇立在祭壇旁，俯瞰著下方血肉模糊的男子，「孩子，每一年的今夜，你都將自己的骨頭碎在神前。你這是在向神贖罪，還是在和命運對賭？」

江永時沒有仰頭，他一邊緩慢地往上爬，一邊低著頭看著膝蓋在白瓷上拖出的血痕。他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友商量，卻裹挾著讓人窒息的絕望： 「我不贖罪……神父。那些罪孽，全部留給我一個人背著就行。我不怕疼的。」

「可你換不回她的記憶。」老神父的聲音在大殿里嗡嗡作響，「當她重新睜開眼，在她的世界里，你將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江永時的身軀因為劇痛而晃了一下，十指無力地撐在大理石板上，留下歪斜的血印，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只要能讓她忘記那些痛苦……讓她忘記那場大火、忘記那些逼瘋她的雜訊……高高興興地重新開始……」

「忘記你，她就會高興嗎？」老神父詰問。

「是……。」江永時拖著疼痛得身體，依舊不緊不慢地一階階往上爬，「只要她能回來……哪怕這輩子，她看著我像個陌生人。我只要守著那座鐘，遠遠看著她就好。」

畫面在這一瞬間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炫目的白光。

一念從床上彈坐起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雙膝，那里明明完好無損，可靈魂深處卻傳來一陣陣感同身受、生不如死的劇痛。

一念失神地轉過頭，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