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家都穿著連身浸水衣,膠靴,戴著防水手套,護目鏡,動力送風呼吸器,整個人包起來,好像在演生化危機,只能憑身型大概辨認誰是誰。先干洗,鏟掉板結的殘留物,再濕洗,用高壓水槍沖。
于凱一邊干一邊靈魂質問:“我小時候我媽跟我說考不上大學將來掃垃圾,結果大學畢業還是掃垃圾?”
轉頭看見陸菲在那里掏下水井,又心疼了,說:“你逞什么能呢?”
陸菲一邊掏一邊回:“我掙錢啊,逞什么能?”
于凱說:“你要錢,我給你。”
陸菲轉頭看看他,懷疑這人在船上盜版電視劇看多了,產生了霸總幻覺。
于凱卻忽然認真起來,說:“真的,以后我給你掙。”
陸菲回頭繼續掏,提醒:“你趕緊掃,趁裝卸機還沒走,不然一會兒還得自己背上去。”
就這么一直干到深夜,當場發錢,吃夜宵。
等到宵夜吃完,眾人散去,陸菲已經蜷在餐廳角落的沙發上睡著了。
于凱輕手輕腳地過去,蹲在她跟前看她,一只手伸到她背后,另一只手抄她腿彎。
他做得挺小心,但陸菲還是醒了,看著他問:“你干嘛?”
于凱尷尬停在原地,陸菲笑出來。
忽然間,便沒了那種公主抱的氛圍。
于凱訕訕將手收回,轉身要走。
“怎么不抱啦?”
“……”
陸菲偏還追著問他,然后掃堂腿。
于凱一屁股坐倒,陸菲已經跑了。
這下輪到他追上去,說:“你這人就是這么不地道,怎么搞偷襲呢?”
陸菲已經進了住艙,“嘭”一下關上門。
*
許是前一天太累,陸菲第二天起晚了。
還是于凱來敲她的門,問她還去不去,她這才醒來,隨便套上件衣服,抓個包子下船。
他們先坐班車出港區,再攔下一輛過路的出租,對司機說去海事法院。
車往市區開,遇上早高峰,路上還堵了,五十多公里的路,開了快兩小時。
眼看真要來不及了,他們結了車費,提早一個路口下車,往目的地跑,一路上遇到的人是過去幾個月總和的一千倍。
“好多人啊!”于凱一邊跑一邊說,“終于出來了,好久沒看見這么多人了!”
陸菲也一邊跑一邊想,憑他新推的八毫米寸頭,是不是會被當成剛放出來。
就這么跑到法院,將將趕上。
于凱彎腰拄著膝蓋喘氣,說:“你……這是……什么耐力……啊?”
陸菲已經往里走,過安檢的時候才發現工作服身后臟了一片,大約是鋁土,有點氣味。她本想脫了,但里面就一件白色螺紋背心,緊繃在身上,顯山露水的。
工作人員說:“沒事沒事,穿著吧。”
又給她指路,說:“海員勞動糾紛往那邊。”
她起初納悶,進了門才反應過來,回頭笑說:“當我們來討薪的了……”
話是對于凱講的,卻險些撞上一個陌生人。
那人抬手虛扶了她一把,其實沒碰到,卻讓她看到了他的手。
手指修長,膚色勻凈,腕上戴一塊素鉑金腕表,西裝袖口露出一線白色襯衫。
再抬眼看到他的臉,也干凈得有些不真實,像是細節不足的cg建模,缺少現實磨礪的痕跡。
也許她對他來說同樣不真實吧,就像法院大廳里的背景,盆栽,鐵皮椅子,路人npc。他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往旁邊讓了一步,輕聲說了句“excuse me”,走了。
人都已經走過去,陸菲還在行注目禮。
“瞅啥呢?”于凱跟上來,看看她,又去看她望的方向。
然后嘲她:“怎么跟沒見過男人似的,船上不都是男的?”
陸菲笑笑,沒把實話說出來,那能一樣嘛?船上每次密閉空間里人稍微多幾個,她就能聞到一股汗味兒和頭油味兒。這個人經過時,她聞到了什么,新鮮空氣。
以及適才聽到那句excuse me,很裝,但也是那么特別。
干他們這一行,英語常用,每天駕駛臺無線電里不絕于耳,有大連味兒的,天津味兒的,上海味兒的,福建味兒的,南洋咖喱味兒的,南非猴面包樹味兒的……但剛才那一聲卻讓她以為自己在看唐頓莊園,或者英語聽力考試開始了。
怎么會有男人長這樣呢?一雙好看的手,一張好看的臉,一把更好聽的聲音,開口就很高級。
陸菲回味,交驗身份證,登記信息,坐進海事法庭,一直在回味。
開庭的廳不大,來聽庭審的人也不多,旁聽席離得不遠便是原被告及其代理人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