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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表示擔憂:“三駕馬車”登場,家族內斗從幕后走向臺前。
也有樂觀的:嘉達以“ceo辦公室”應對治理危機,專家稱符合最佳實踐。
當天股價小幅波動,收盤微跌0.5%,表現遜于恒生指數。分析師指出,市場正在消化這一不尋常的安排,將緊盯下一個季度的財報、重大合同簽署、資本開支計劃。
這個結果與葉行的預期相符,他又平了一樁事情,解決了一場危機。只是與以往的任何一次不同,這只是暫時的安排,終究有一天還是要產生一個明確的繼承人。而且這一次,他自己也身在局中。
在嘉達總部參加完一場小小的慶祝酒會,他回到酒店房間,脫掉西裝外套,拉松領帶,躺倒在會客廳的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他覺得自己可以這樣躺到肉身腐爛,白骨化灰,天荒地老,結果卻還是被一個電話叫了起來。
來電人名叫張添,才剛接通便興奮道:“我看到新聞了,事情成了?效果可以吧?”
葉行仍舊躺在那里,閉著眼睛笑了笑,回答:“可以,多謝。”
這人是他在英國讀書的時候認識的。
當時已經升到大學,他總算不在那個小圈子里了,但也失去了交朋友的能力。后來認識的每個人對他來說都只是有各自的功能而已,他會投入時間、精力、金錢,維持與他們的關系。
張添便是其中之一,也是上海人,家里在傳媒界有些淵源,自己去英國留學念的也是傳媒,回國之后開了家網絡營銷公司。
沒錯,華頂輪那件事,就是他通過張添炒大的,該買熱搜的時候買熱搜,該找kol寫文章的時候找kol,甚至直接請了官媒下屬的網絡媒體下場發表評論文章,再到香港這里的輿論場,只為一個恰到好處的拋頭露臉的機會。
事情是他要做的,但他一點都不想再談。他只是道謝,已經大手筆地給過報酬,事成之后還會再給。
對面卻沒完沒了,他只好把電話拿的遠了點,躲過一陣喋喋不休,只隱約聽見一句:“……華遠公關部也挺有手段,把這事變成宣傳了……”
葉行不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也并不關心,直到最后掛斷道別,才發現張添給他轉發了一條視頻。
他在那張小小的圖片上看到陸菲,一時竟有些怔忡,恍如隔世似的。
她穿著全套制服,戴著大副的肩章,金色海錨,三條杠,臉上似乎化了妝,看上去有點不像她了。
他點開來看,燈光,布景,配樂,全都是一股子套路感,主持人開口提問,就能猜到想要什么樣的答案。
但他還是堅持到了她出場,主持人問:“很多人都說航海是男人的職業,作為一個女生,你為什么會選擇成為一名遠洋船舶駕駛員呢?”
她回答:“作為一個女生,我選擇這份又苦又累、還總不著家的工作,可能是因為我跟海有緣吧。我小時候家附近就是天后宮,里面供奉媽祖,而且我父親就是國際海員。”
他也曾想問她這個問題,今天終于得到答案。果然,父女傳承,閃閃發光。他自嘲地想,卻又捕捉到她語氣里的微不可查的嘲諷,故意學舌的用詞,輕輕笑出來。
視頻中,她還在繼續往下說:“上海雖然有個海字,實際離海挺遠的,我當時只見過黃浦江和蘇州河。我問我爸爸,海是什么味道?他沒回答,帶我去弄堂口的小店,給我買了一瓶鹽汽水,讓我喝完,然后對著瓶口聞。他說,這就是海的味道。”
記者說:“哇!真的嗎?”
她微笑,點頭答:“淡淡的咸味,有點像。”
他卻在心里說,假的。
臉上跟著她笑起來,那么確定她在胡說八道,只是因為她也猜到了主持人想要怎樣的故事。
她這個人到底怎么回事?他仍舊不懂,真想把她整個拆開看一看。
視頻里,記者又問:“那令尊支持你上船工作嗎?”
她回答:“他在海上遇到風暴,上甲板進行加固作業的時候失蹤了,當時我還很小。”
他不笑了,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她當時的情緒。但她的語氣很淡,表情也一樣,就好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甲板部有一部分體力活,比如帶纜解纜、收放錨,但更多的是依靠技巧和團隊協作,跟性別關系不大。我在岸上沒有其他親近的家屬,所以只要自己支持自己出海就可以了。”
她繼續說下去,他也還在聽。他又一次地想,他得把她整個拆開看一看。
第20章 貨柜碼頭
華曦輪到達香港,在葵青碼頭停靠二十小時,進行卸貨、裝貨和中轉作業。此地效率奇高,事情不多,船上只需按規定留下三分之一的船員。
這是王美娜跑船的第一個航次,雖然才剛從上海出發沒幾天,她還是迫不及待地想上岸了,把腳踩在真正的地上走走路,見見陌生人,看看房子和車水馬龍。
陸菲也申請了下船,打算帶她走一遍進出碼頭的流程。
兩人本來還想叫上雷麗。雷麗卻說不去了,靠泊期間輪機部事情多,就算有空,她也寧愿在船上補補覺看看電視劇。
過去這幾天,陸菲早就注意到她興致不高,話也很少,想必還是因為跟羅杰那檔子事,卻又不知該怎么勸,只能等雷麗自己想開了愿意跟她聊。
于是,靠泊作業結束之后,她和王美娜一起領了登陸證,計劃著下船要去哪里玩。
時間短,去市中心肯定來不及,只能在附近轉轉,找家茶餐廳吃頓飯,再去路邊小店買點零食。船上伙食還算不錯,但是頓頓吃總會膩。而且,王美娜太饞奶茶了。
兩人換了便服,出了住艙,一路說笑下到主甲板,碰到船長趙川。
趙川叫住她們,讓王美娜等一等,示意陸菲跟自己進辦公室。
陸菲只當是交代工作,幾句話就能完,進屋站那兒等著。
趙川卻關上了門,指指椅子讓她坐下,自己也繞到辦公桌后面落座,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又嘆了好大一口氣才開腔:“公司公關部剛剛打電話過來,跟我說了一個事……”
他沒往下講,只是解鎖手機,放到桌上,轉了個兒,推到陸菲面前。
陸菲低頭看,屏幕上一張照片,是一個穿船員制服的女人,在駕駛臺專注工作的情景。拍攝時間應該是清晨,前窗外,極目遠處的海平面上,太陽正在升起,朝霞鋪滿天際。
人對自己的背影都有些陌生,陸菲愣怔片刻,才確認這就是她。
公平地說,這張照片拍得挺好,很有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