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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曉桐信了:“海上還有做家政的呢?”
一水在旁邊笑:“你有需要?那去請一個啊。像船長的房間比較大,一次得倆。你住艙小,一次一個就夠了。”
韓曉桐說:“啊?哦,我不用,我自己能搞衛生……”
其余人發出一陣哄笑。
毛勇趕緊把他拉走了。
說話聲順著樓梯傳來,是水手之間最常見的帶點顏色的笑話。
陸菲聽見,卻忽覺異樣。她非常肯定剛才集合少了一個人,汪志偉。如果他在,遇上王美娜誤觸警報這種事,是不可能不發表點意見的。
她于是去敲了二副住艙的門,汪志偉卻正好開門出來了。他知道誤了緊急集合,態度倒是挺好,跟她解釋,自己早睡了,剛才一下沒能醒過來。
他值0/4班,這個時間點確實應該保證休息,而且警報又是誤觸。
陸菲把情況做了記錄,如實告知趙川。趙川也沒追究,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
船繼續前行,駛出安達曼海,進入印度洋。
周圍越來越空曠,視野越來越開闊,目力所及之處除了海,就是天。
而且,此地的海況出了名的兩極分化,夏季咆哮到極點,從秋季開始到次年春天,又會變成最平靜、最適宜航行的海。
此時正是九月,在兩個極端的交界處。華曦輪運氣好,一路天空晴朗,風力微弱,海面平靜如湖。
甲板部的工作一下子清閑下來,每天就是值班,吃飯,睡覺,值班,吃飯,睡覺。
有時候一整天什么都看不到,天上甚至連片云都沒有,只有滿目的藍色,極致的單調。而且網太卡了,聊天斷斷續續,游戲越打越暴躁。
機艙部卻是一天比一天忙,自從得知要繞航好望角,雷麗就做了詳細的檢修計劃,正在一個部分一個部分地完成。
華曦輪上有一臺主機,負責動力,三臺輔機,負責發電。
在航行狀態下,輔機是可以輪流停機檢修的,不影響航行安全,只是船上的人得盡量減少非必要用電,比如少開空調。
這下又引起甲板部一波怨言,都在說什么時候不能修,非得挑過印度洋的時候修?航線穿越赤道無風帶,天氣悶得跟蒸籠一樣。
但其實機艙部的怨言只有更多,甲板下面的溫度更高,靠近主機的區域估計得超過45攝氏度。
有幾次,陸菲看見雷麗上來午休,坐在食堂里,飯一口吃不下,只猛灌電解質水,人肉眼可見得瘦了一圈。
她真覺得雷麗有點太拼了,可又沒辦法去挑戰人家的專業。
而且,后來事實證明,雷麗是對的。
離開新加坡之后的第十一天,華曦輪已接近南非東海岸。那里屬于好望角外圍,海況明顯惡化,風變大了,氣溫下降,船開始劇烈的、不規則的“爛搖”。
甲板上很多人有暈船的感覺,甚至包括王美娜。她這才知道,并非自己骨骼神奇,只是尚未見識過海真正的威力。
甲板下出了更大的亂子,二號鍋爐給水泵的機械密封突發嚴重泄漏。
航程緊張,連續的趕船期、密集的靠離港,導致計劃內的預防性維護不是被推遲,就是被壓縮。雷麗原本打算到達德班之后檢修主機,沒想到還是差了那么一點。
鍋爐給主機提供蒸汽,失壓導致了降速,以至于停車。船就那樣在風浪中失去動力,漂航在海上。
索性當時海況還不是很壞,但沒人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么,趙川打電話給機艙,問雷麗要個確定能夠修復的時間。
可沒等他開口,雷麗直接道:“給我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之內不要再來催,我帶全隊搶修,沒時間接電話。”
話說得很簡潔,也不太客氣。
輪機長與船長算是平級,但她比趙川年輕許多,且又是很會做人的性格,對待趙川一向非常禮貌。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天完全換了一種口氣,只是這種時候,也沒有人去管什么禮貌了。
甲板部加固了貨物系固,關閉了每一道風雨密門,所有人都在室內待命。
陸菲守在駕駛臺,看著前窗外面一片灰茫。天是灰的,海也是灰的,翻起灰白色不可捉摸的涌浪。墻上的傾斜儀已經顯示橫搖到了十幾度,旁邊的時鐘指針還是以不變的速度緩慢移動。
海和時間,各有鐵律,只有人著急,也不清楚機艙的情況,雷麗有言在先,又不好去問。
但就在三十分鐘之后,機艙打電話上來,大管輪報告趙川:“主機備妥,隨時待命。”
腳下很快恢復了那種穩定深沉的震動,讓所有人變得安心。海卻也好像知道了,玩笑似地收了神通。華曦輪有驚無險地駛出那一陣混亂的海流,天又放了晴。
陸菲得空下去找雷麗,到機艙卻不見人。值班輪機員說,老軌回住艙了。
陸菲又上樓去生活區,敲開輪機長房間的門,卻發現雷麗好像哭過。
陸菲不太習慣這樣的場面,傻傻地問:“你怎么啦?”
雷麗避開她的眼神,進屋坐到沙發上,俯身捧住面孔。
陸菲關上門,挨著她身邊坐下,摟住她的肩膀。
雷麗搖搖頭,輕聲說:“沒什么,就是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第24章 同舟共濟
船發生主機故障,在風浪中失速漂航,雷麗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
上一次,是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