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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一瞬,陸菲便覺不好。
她的手在舷梯臺階上撐了一下,一陣劇痛襲來,緊接著又是冷汗,又是惡心,整個人一時動彈不得。
所幸周圍還有其他人,值班水手眼見汪志偉拿行李箱砸了她,即刻沖下來把汪控制住了,港口的工作人員報了警,叫來救護車,把她送去附近一家醫院。
急診醫生給她做初步檢查,拍了x光片,說是手臂骨折,問題不嚴重,先給她注射了鎮痛藥物,還要等專科醫生過來進一步治療。
大約確認她死不了,優先等級低,她在那間病房里等了很久,跟警察做完了筆錄,還接了雷麗打來的電話。
雷麗聽她交代完傷情,也告訴她船上的情況。
汪志偉已經被荷蘭警方帶走,船長也離船去配合案件處理了。
這么一來,輪機長按照規定必須留在船上。再加上甲板部一下走了兩個高級船員,嚴重缺員,連王美娜都走不開,沒辦法去醫院陪她。
陸菲忙說不要緊,她傷得不重,而且華遠在當地的辦事處也派了人過來,替她填了醫院的表格。
雷麗稍稍安心,也沒別的辦法,只說隨時聯系,道別掛斷。
陸菲才剛放下電話,進來個護士,對她說公司的人到了。
她只當是辦事處的人弄完了保險的事情回來,抬頭一看,卻見門外進來的是葉行。
當地已經入秋,他穿了一件黑色風衣,更顯得一張臉干凈清俊。
也許因為隔了一陣沒見,又或者是藥物的鎮靜作用,陸菲覺得這人分明是認識的,卻又不甚真實,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那一瞬,她甚至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看著他一時無語。
還是葉行先開口解釋:“上海所接到你們公司的電話,說船在鹿特丹出了事,需要聯系這里的律師,我剛好過來出差。”
荷蘭仲裁協會就在此地,他算是常來常往,自以為這理由很充分。
陸菲卻不太明白,問:“那你不是應該在警察局嗎?”
他只得又給她解釋:“我在荷蘭只能做仲裁,刑事案件需要這里的執業資格,我已經聯系本地的合作律所派律師過去了。”
陸菲說:“哦。”
其實還是沒太明白,為什么他來了醫院。
但也沒功夫多問,專科醫生到了。
陸菲早就聽說荷蘭是巨人國,只是她身高174,從前來過幾次,在街上走走,并沒太多不同的體會。
直到這一天,她被三個骨科醫生圍著,才算真正有了嬌小的感覺。一個醫生控制住她的身體,另一個醫生抬起她的胳膊,第三個醫生牽引復位。雖然打過鎮痛針,那幾下子還是把她痛得嗷嗷叫。
睜開眼,她分明在葉行臉上看到了同情、驚訝、尷尬的表情。
陸菲直覺掃興,這可不是她計劃中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估計經過這件事,曖昧期的那點濾鏡全都得碎完。
可是等到醫生跟她交代病情,她又慶幸有葉行在,否則這種醫療級別的對話,她還真有點搞不定。
他英語無障礙,還能講點荷蘭語,詳細對她轉述醫生的話,告訴她這是橈骨遠端骨折,看現在的情況,只需復位之后打上石膏即可,接下來幾天多冰敷,幫助消腫,多活動手臂和手指,防止僵直。三天之后復查,確認不需要手術,疼痛減輕,就可以上飛機回國了。
打完石膏,醫生給她開了一堆止痛藥,就說她可以走了。
辦事處的人聽說不用住院,倒是有點犯難。此地住院不需要家屬陪護,不住院卻需要另外安排人照顧她。所幸葉行自我介紹說是她的朋友,辦事處的人樂得如此,拿了醫療證明就要離開,說是去給她辦臨時居留的手續,有事隨時聯系。
陸菲看看葉行,心說大哥你什么意思啊,怎么就把人支走了,開口問出來卻是一句:“你沒有別的事嗎?”
葉行說:“我出差要做的工作正好結束了。”
沒說我照顧你,但也不走。
離開醫院之前,陸菲接到趙川打來的電話。
趙船長這時候正一腦門子官司,說她的傷情評估下來不能回船,公司已經決定緊急再飛一個大副過來。她可以先在鹿特丹修養一周,要是沒什么問題,再搭飛機回國。治療、食宿和交通的費用都由公司報銷,具體由這里的辦事處安排。
陸菲只得服從調配,又給雷麗打去電話,交代了一下情況,讓雷麗幫忙收拾她住艙里的東西,裝箱之后寄放在碼頭閘口,她叫人去取。
雷麗應下,又擔心道:“你一個人行嗎?”
陸菲看看葉行,說:“辦事處給我找了個護工。”
雷麗說:“哦哦那就好。”
葉行就在旁邊,當沒聽見。
還是沒說我照顧你,但也不走。
兩人就這么出了醫院大門,陸菲胳膊打了石膏,用固定帶掛在胸口,葉行拿著她的一干證件和從船上帶下來的背包,打電話叫司機把車開過來。
陸菲問他:“去哪兒?”
葉行報了家酒店的名字,說:“離醫院不遠,你可以在那里開個房間住一周,到時候復診也很方便。”
陸菲又問:“那你住哪里?”
葉行說:“我也住那家。”
陸菲提醒:“公司有報銷標準。”
她默認他會住很貴的地方。
葉行只道:“就是出差的標準,鹿特丹是個很無聊的城市。”
此地他確實熟得不能再熟,有用慣了的租車司機,也有住慣了的酒店。
說話間,車已經停在面前,他拉開車門讓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