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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能還有陳怡楨,所謂為員工爭取權益,所謂保有嘉達這塊牌子,是她這種從底層爬上來,在這里打了幾十年工的人最喜歡聽的故事。
……
他不確定到底有幾個,也不確定究竟是哪幾位,但他知道一定是有的。
何劭懿有備而來,用無可辯駁的商業邏輯,一步步引向唯一合理的結論。而他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不知不覺落到了如此被動的境地。
僅在幾分鐘之前,他還在試圖拿阿叔的身份壓制她,卻正應了她說的家族企業最致命的治理瓶頸。此刻再反駁,也只會顯得他倉促而情緒化。
于是,他又笑了,這一次笑得寬厚圓融,四下看了看,攤開手說:“今天沒有比這更重大的議題了吧?”
不出意料地,沒有人說話。
他便接著提議:“那我們現在投票,看要不要成立一個特別小組,找到更多財務數據和行業趨勢,研究一下劭懿的這個建議是否可行……”
人都是厭惡改變的,會議室里的氣氛似乎又有了微妙的轉化。
何劭懿看他,也算是領教了他的反應,一瞬便偷換了概念,把事情拖延下去,給自己爭取時間,走出這個房間去游說。
她太知道何維明這個人了,他不可能同意,只要他失去了對嘉達的控制權,那所謂品牌的延續,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支持他的人,或因為保守,或因為制衡,或因為利益,也一定是有的。
這一刻,何劭懿和何維明不約而同地看向葉行,自業績匯報之后,他就沒在會上說過一句話,此時也是一樣,只是靜靜坐在那里,等待會議結束。
第63章 兵戈不興
何維明到底還是得逞了。
對于華遠提出的友好收購意向,這一次董事會根本沒討論接受還是不接受,當場只達成一項決議,成立一個特別小組做進一步的研究。至于小組成員,還是原本ceo辦公室的那五個人。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何維明果然留下葉行,將他帶進董事長辦公室,與他面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問:“今天何劭懿在會上的提案,你怎么想?”
葉行只是淡淡道:“現在的情形,恐怕不是我贊同或者反對的問題了?!?
他不表態,只談客觀條件。
“華遠是a股上市公司,應該會希望嘉達繼續保有港股上市地位,可以拓寬融資渠道,提升全球認可度,同時兼顧境內外投資者和業務布局,這也是大型企業優化資本結構的主流選擇。所以,他們會走全面要約的模式。也就是說,只需要有持股50%的股東接納他們提出的條件,收購要約就生效了?!?
這些何維明也是懂的,當即提出另一種可能的結果:“但反過來說,我們也只需要聯合其他股東,把反對的比例拉到50%,就能讓他們的要約達不到生效條件?!?
“是?!比~行微笑,點頭,繼續他的分析,“但就像何劭懿說的,現在的嘉達是十年以來最好的狀態,她有信心爭取更高的收購價格,更好的收購條件。如果,我只是說如果,華遠能給的溢價達到30%,您覺得有多少人會拒絕?多少人會支持?”
何維明略一沉吟,說:“至少30%以上我是有把握的?!?
葉行知道他怎么算的賬,顯然把自己所有的10%,家族信托的那15%,以及兩個兒子名下6%的股份都加進去了。這么看來,繼續爭取機構股東的支持,或者在二級市場增持,達到50%也不是不可能。
“您算過需要多少資金嗎?”他問,仍舊是最實際的問題。
何維明看著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慮舟。
葉行也只是提醒:“我們開始做新遠航項目,構建資產包的時候,選擇的都是嘉達船隊中船齡最新、技術最先進、長期租約最穩定的船。而且還有一條限制擔保條款,明確規定在債券存續期內,這些資產不得用于為其他債務提供抵押擔保?!?
這做法完全合理合規,為“新遠航”拿到了高信用評級,保證了項目順利完成。但現在再看,卻也抽走了何維明再次進行杠桿融資的可能。
至于“新遠航”項目融來的錢,竟然也都花完了。
葉行一項項計算,他們提前償還了高利率的舊債,船隊的環保升級也已經開始,另外還簽了兩艘新船的定購合同,剛好趕上造船高峰,訂單排隊排到2029年,船廠要求一次性支付30%的定金,才能開始設計和核心設備采購。
同樣是合理合規的商業決策,邏輯上無懈可擊,但每一項都是長期的、不可撤銷的資本項目開支,最終形成一個吊詭的局面,現在的嘉達,是十年以來最好的狀態,卻也是最缺錢的時候。
如果華遠當真開啟收購,可以通過友好協商,取得公司管理層的同意,合作完成交割整合。但也可以走另一條不友好的路線,不必得到管理層的同意,哪怕是何維明,作為董事長也沒有否決權。
而且,公司賬上現在既沒有足夠的現金回購股票,也沒有可用的優質資產去申請新貸款,所謂的“金融武器庫”在新遠航項目勝利的歡呼聲中,已經被悄然清空了。
何維明聽著,看著葉行,又一次有那種感覺,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這里,每一步明明都是對的,最終卻導向一個意料之外的結果。好似下著一盤棋,雙方落子中規中矩,他直到被將軍,才發現對手早就一路算到了結局。
“當然,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葉行接著說下去,“您還持有10%嘉達的股票,可以作為抵押品,向銀行、券商或者私募基金借錢。然后用這筆錢在二級市場拉高股價,或者請公關公司、律師團隊,打輿論戰和法律戰,還可以作為另外尋找白騎士的經費,讓他們提出競價。在商言商,只要收購成本高到一定程度,華遠就會放棄這個計劃?!?
何維明看著他,漸漸瞇起眼睛,說:“如果失敗,我不光失去公司,還要背上億的債務,甚至個人破產?!?
葉行卻道:“但如果贏了,鐵王座就保住了?!?
鐵王座?
何維明仍舊看著他,終于品出味道:“何劭懿今天要做什么,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個問句,葉行也不否認。
一步又一步,他做了那么多埋伏,早在他進入嘉達,策劃那個船舶資產證券化項目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與何劭懿的計劃相比,這才是他喜歡的方式,沒什么咋咋唬唬的較量,卻是真正的極限逼宮,兵戈不興,保境安民,天下歸服。
他不出聲,何維明卻笑出來,語氣里帶著夸張的恍然大悟,說:“原來你們感情這么好,原來你是這么重情義的人?”
葉行也笑了笑,低頭垂目,似是自嘲。
何維明倒好像并不動氣,仍舊帶著笑說:“我明我明,都是一家人嘛,同輩里只你們兩個親近。但情義這種東西,能當飯食嗎?就像你說的在商言商,既在商場,就做個商人,不要被情義綁死了。
“你自己同我講,你今日做到這個位子,到底有幾分靠她提攜?又有幾分是靠你的能力,你搏的命,你扔掉自己事務所的業務,這些都不值錢嗎?
“剛才董事會上針對你ceo任命的投票,你只看到結果,我告訴你到底怎么回事,何劭懿投了反對,但你照樣高票通過,你為什么要看她的面色?
“你有沒想過,要是照她的意思做下去,把公司賣給華遠,你還能繼續坐這個位么?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