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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祖宅真是塊風水寶地,連仆從都這般懂事聽話,難怪嚴問晴能管得好這方祖產,若是她手下都是這樣乖覺的仆從,又哪里愁中饋繁雜?
又過了兩日,一封拜帖送到嚴家。
是李家杜夫人不日登門來訪。
堂嬸前幾日聽嚴問晴說過有定親的意思,猜杜夫人這是打算上門相看,再想到嚴問晴父母雙亡,作為長輩不由得生出幾分當家人的心思。
于是迎客那日,堂嬸徑直越過嚴問晴,似主人家般上前寒暄。
杜夫人卻美目一轉,定在門前落落大方的姑娘身上。
“嚴娘子。”她朝清麗的嚴問晴微微頷首。
嚴問晴方上前一步,朝她福身見禮。
堂嬸叫她們冷落一旁,有些掛不住臉,又湊上去笑道:“我這侄女父母雙亡,身為她的嬸娘,當代為招待客人。杜夫人里邊請。”
分明已經道出身份,杜夫人卻不接她的話茬,依舊看著嚴問晴道:“這位是?”
嚴問晴不冷不熱地答:“是族中堂叔的妻子。”
杜夫人點點頭,終于正眼看堂嬸。
只是不待堂嬸掛上笑寒暄,便聽她問:“不知尊駕功名幾何?在何高就?”
堂嬸磕巴了一下。
她支吾道:“沒什么功名,不過做些海上的買賣。”
杜夫人面不改色,堂嬸卻覺得她噙在嘴角不變的笑帶著刺眼的諷意。
嚴家是祖上冒青煙出了嚴問晴祖父這樣一個大官。
可恨老爺子沽名釣譽,年輕時還憑職務返鄉相看過幾回族中子弟,但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為官十幾年不曾提攜過同宗的年輕人,生怕叫人抓住把柄。
他一走,嚴家更是捉襟見肘。
堂嬸想到自己相公屢屢抱怨當年老爺子看著他皺眉搖頭的模樣,越發覺得面前這兩個出身書香門第的家伙面目可憎。
不過是投個好胎,長在京兆,憑什么自命清高?
她咬牙笑著:“犬子倒是讀了幾年書,先生屢屢夸贊。”
雖考不出功名,怎么著都比家里沒兒子、有兒子還不如沒兒子的人家強。
可杜夫人和嚴問晴神色如常,直教堂嬸似一拳打在棉花上。
堂嬸不敢思杜夫人的不是,遂在心里暗罵嚴問晴真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同外人一唱一和折辱自家人。
及至迎客入堂,侍女奉上茶湯。
堂嬸又忙不迭道:“這是紫筍貢茶,夫人好好嘗嘗。”
杜夫人笑容淡了幾分,放下手中茶碗,微打量堂嬸幾眼后道:“夫人客居于此,倒是對種種情狀如數家珍。”
堂嬸聽出她平淡語氣下的諷意,悄然瞥了眼嚴問晴。
見嚴問晴垂眸不語,與五年前牙尖嘴利的模樣截然不同,不知是這些年沉穩內斂了,還是在未來婆母面前做做乖順的樣子。
不過嚴問晴的態度叫堂嬸心下微定。
她笑道:“晴娘年紀輕不省事,祖宅雖循舊例落在她頭上,但家中俗務皆是我來打理,種種細則自是了然于胸。”
“這我倒是不懂。”杜夫人沉下笑,“當年嚴大夫出資重修嚴氏宗祠時,族中長輩許諾將祖宅歸他一門,嚴老先生唯一的孫女尚在,祖宅怎么就歸旁支打理了?”
不待堂嬸尋借口,杜夫人又板著臉道:“況且人盡皆知,夫人數日前才至此做客。您這是在短短幾天內便做客做成主家了嗎?”
堂嬸叫她說的啞口無言,礙于她清名在外,不好當眾撒潑。
且堂嬸以己度人,聽杜夫人咄咄逼人,便疑心他們李家是不是想藉由求娶嚴問晴侵占嚴家的祖產。
世上萬沒有將祖宅陪嫁出去的道理!
她腦子清明幾分,肅然道:“杜夫人這話我才不懂。聽聞李家有意聘我侄女為媳,那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祖產自然要重歸嚴家人。我擔心屆時忙中出亂,先到祖宅交接事務,有何不妥?”
這話說得毫無掩飾。
可堂侄女的婚事尚且八字還沒一撇,就急哄哄要來搶祖宅,實在是肆無忌憚到令人心寒。
饒是早已看慣人間冷暖的嚴問晴,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抿唇垂眸。
杜夫人冷笑一聲,道:“你們嚴家破落的宅子,修繕的支度都夠李家另建一處新宅了,有什么值得爭搶的。”
她下頜微抬,目光斜睨,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堂嬸。
話雖難聽,卻是不爭的事實。
李氏的家業,便是指頭縫里露出來的金銀,都夠堂嬸家一年的進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