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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商言商,誰會嫌自己手上的房產(chǎn)地契少呢?
堂嬸方才緊張著,腦子忽然轉(zhuǎn)過彎——若不是圖謀嚴家的祖產(chǎn),李氏這樣富庶的人家,何必挑嚴問晴無父母兄弟照拂,又年紀偏大的姑娘結(jié)親?
于是她這會兒聰明極了,絕不信杜夫人的說辭。
“咱們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夫人,咱們家可都是她的家里人。”堂嬸扯著破破爛爛的遮羞布,委婉幾分笑道,“好事能成,咱們也替她高興。只是夫人不要打量著我這侄女無父無母,欺負了她。”
杜夫人像是因她的話惱了,怒道:“方還談著祖產(chǎn),這會兒又叫我別欺負她。怎么?你覺得我們李家會侵吞嚴娘子的嫁妝財產(chǎn)嗎?”
堂嬸瞧她生氣,更篤定自己心里的考量。
她胸有成竹:“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只是姻親,咱們還是得提前說清楚。”
杜夫人拍案而起:“好!那我這就立下字據(jù),倘若嚴娘子能與我兒玉成,她的嫁妝、祖產(chǎn)我分文不動,全由嚴娘子做主!”
堂嬸聞言頓覺欣喜。
她暗道讀書多的女人到底臉皮薄,被她輕輕一激便丟下眼前的肥肉,急著自證高潔。
于是忙不迭應好。
待看著杜夫人使左右去來筆墨紙硯,當場立下字據(jù)的時候,得空的堂嬸才驟然回過味——她也不知怎么被杜夫人繞進去,明明是想借機奪回祖產(chǎn),卻成了替嚴問晴捍衛(wèi)婚前的財產(chǎn)。
就算立下這字據(jù),她又能落下什么好?
堂嬸洋洋得意的神情頓時陰沉,暗暗覷看嚴問晴。
見她垂首默然,堂嬸又想到自己在祖宅肆意多日,她皆一言不發(fā),可見這些年聽聞的那些嚴問晴治家手段皆是言過其實,她當初不過是憑借家中忠仆才收攏祖產(chǎn),其實是個任人揉搓的軟柿子。
緊張的神色微松。
目光再轉(zhuǎn)向?qū)⒑P擱置在筆架上的杜夫人,唬得外人放棄與她相爭的自得又涌上心頭。
杜夫人將寫好的字據(jù)交到嚴問晴手中,望向她的眉眼微彎,盡是溫柔與堅定。
嚴問晴也朝她一笑,微微頷首。
再轉(zhuǎn)身,杜夫人朝著堂嬸眉頭緊皺,抿唇壓抑著不滿,啞巴吃黃連似的咬牙切齒。
杜夫人走后,堂嬸甚至顧不得拉人到私下交談,急急要求嚴問晴立刻將祖產(chǎn)轉(zhuǎn)到她手中,并嚇唬嚴問晴道:“你瞧,不過幾句交鋒,杜夫人便撂下臉。晴娘,你須知娘家才是外嫁女的靠山。且將祖產(chǎn)交到嬸娘手中,嬸娘替你打理,若是你帶著鋪子地契嫁進李家,早晚要被杜夫人想辦法誆走。”
嚴問晴卻溫溫柔柔地說:“嬸娘,李氏家大業(yè)大,我若無祖產(chǎn)傍身,恐齊大非偶。待我在李家站穩(wěn)跟腳,再將祖產(chǎn)交由嬸娘打理,如何?”
合情合理。
堂嬸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她揣著滿腹疑慮夜不能寐,一大早便匆匆別過嚴問晴,歸家去了。
不速之客終于走了,闔家上下都松一口氣。
可李家卻提起了一口氣。
且說杜夫人剛回到家,還未從見到嚴問晴的滿意欣喜里徹底脫離,便聽仆從稟告,公子突發(fā)急癥,臥病不起。
她急往李青壑所在的棲云院。
行至半路,杜夫人琢磨出幾分不對。
那生龍活虎的臭小子,今早還嚷嚷著寧死不娶嚴家女,才過去幾個時辰,怎么突然生病了?
保不齊就是想借病推脫婚事。
待行至棲云院,只見門窗皆大剌剌開著,竹茵守在門口,為難地看向杜夫人,杜夫人心里的幾分懷疑頓時變成十分肯定。
她的焦急盡數(shù)轉(zhuǎn)成怒意。
踏入主屋,杜夫人便深刻感受到“無病呻吟”、“矯揉造作”具體是副什么模樣。
但見少年拱身窩在床上,雙手抱腹,“哎呦”“哎呦”直呼頭疼。
杜夫人冷眼瞧他裝病的蠢模樣,腦海中忽然閃過今日得見的端莊女子抿唇溫柔一笑,只覺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樣天仙般的姑娘,要嫁給他這呆子,真真是暴殄天物。
他竟還敢推辭。
好在李青壑不知道親娘在想些什么,不然這拙劣的假病必裝不下去。
他翹起一只眼皮,偷看杜夫人的神情,但見親娘面對他這樣痛苦的模樣,居然無動于衷,頓時心有戚戚,哀嚎聲也真切了幾分。
“行了。”杜夫人被這殺豬叫磨得耳朵疼,“你就是病死,我也要將嚴娘子娶回來。左不過為你的遺孀尋個品貌俱佳的夫婿入贅李家,替你綿延后嗣。”
聞言李青壑猛地從床上彈起,難以置信地盯著杜夫人:“你真是我的親娘嗎!”
“瞧。”杜夫人拊掌笑道,“我真是妙手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