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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壑怪叫幾聲,一頭栽回榻上,有氣無力地說:“反正我病了,病得連下地的力氣都沒有,拜不了堂更成不了親。”
“那你慢慢病著吧。”杜夫人無情離去。
另一頭的嚴問晴聽聞李青壑生病后,投桃報李向李家遞去拜帖。
杜夫人真是心疼這個懂禮知數的姑娘,再對比還趴在床上亂哼哼的不肖子,更覺無奈。
她迎著嚴問晴,見她梳著簡潔的發髻,戴一支淺色珠花簪子,耳上綴著兩顆金珠耳墜,著淺碧色暗花紗衫,下身米白色百褶裙,有蘭草暗紋隨行走若隱若現。
緊隨其后的婢女凝春適時遞上錦盒禮品,是一上好的山參。
嚴問晴早已除服,穿著如此端莊素雅,可見其對主人家的尊重。
杜夫人愈加喜歡她,拉著嚴問晴到花廳請她小酌。
嚴問晴見杜夫人神色從容,又對李青壑拒婚之事早有耳聞,遂猜到這病恐是托辭,便定心隨杜夫人游覽說笑。
杜夫人看她一顆七竅玲瓏心,更覺喜愛。
二人相見恨晚,在花廳里談笑風生,徑直將本是最重要的“病者”拋之腦后。
第3章 嗅遺香口是心非,道謀算寸步不讓 不要……
嚴問晴隨杜夫人移步至棲云院。
但見墻上青藤蜿蜒,角落里可憐巴巴縮著幾株蔫蔫的名貴花草,若不是嚴問晴熟悉,打眼望過去還以為是些雜草野花。
而院子里最是光明敞亮的地方,則是擺著一排兵器架,刀槍劍戟一應俱全,木柄磨得光滑,泥土地面被踩得結結實實,立著的木樁刀痕累累,卻沒什么章法,房門敞開,一眼得見里邊的簡單古樸的擺設,架子上擺的書籍紙頁鋒利,干凈嶄新得像剛從書肆買回來。
窗下小幾擺著半盞涼茶點心,碟子里有塊咬了一口的麥餅。
竹茵跑出來迎人,好奇地覷看嚴問晴。
見嫻靜清麗的姑娘朝他微微一笑,魂兒頓時丟了一半,急急恭敬相請。
一道云母石鑲螺鈿的屏風隔開里外,隱隱綽綽能瞧見人影。
嚴問晴應諾在外間小坐,杜夫人則轉入里間薅李青壑。
其時禮教并不嚴苛,有相看意愿的人家,在眾目睽睽下使男女見上一面并非稀奇的事情。
但李青壑拿被子死死捂住自己,連根頭發絲都不愿意露出來。
——還是怕嚴問晴看中他年輕俊朗,非他不嫁。
杜夫人使左右上前扒拉人,李青壑便吱哇亂叫個不聽,碰到他哪里他就大聲喊疼,好似一夜之間成了個豆腐人。
大約是實在嫌他丟人,杜夫人放棄將他揪出來。
原本還指望這個蠢貨唯一拿得出手的那點好容貌,能挽回幾分他在嚴問晴心里的印象,可叫他這般折騰,顯然適得其反。
敵退我進。
李青壑見杜夫人收手,立馬有氣無力地說:“我大概是要死了……”
就指望著嚴問晴嫌他病重,趕緊拒絕這門親事。
靈敏的耳朵捕捉到細微的腳步聲。
曼妙的身姿倒映在屏風上。
他聽見輕靈溫柔的聲音:“既然李公子身體不適,晚輩先行告退。李公子年輕力壯,不日定能康愈,還請夫人多多保重。”
言罷,蓮步輕移,那道屏風倒影就這樣消失,似洛神夢形。
側身的李青壑怔了數息,心想:她不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的時候,聲音還怪好聽的。
但他再轉念一想,這嚴娘子不過是在他親娘面前賣乖,待他真將她娶進門,必會原形畢露,根本不可能有這么溫聲細語的時候!
于是稍有動搖的心神立馬堅定。
等竹茵回稟嚴娘子已經離開棲云院后,李青壑便從床上蹦起來,先聲奪人道:“娘!你怎么能將她領到我屋里呢?”
杜夫人冷笑:“人家來探病,總不能連你的院門都看不到吧?”
李青壑撇嘴:“你也不怕我光著身子被外人瞧見占去便宜。”
“若果真如此,我只怕你這失心瘋污了人家干干凈凈的眼睛。”杜夫人甩袖離去。
李青壑卻開始思量起裝瘋賣傻能不能逼得嚴娘子主動拒婚。
轉念一想,搞得蓬頭垢面著實丟人,日后如何能在那群兄弟面前做人?遂放棄這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