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踮著腳也夠不著地,嚴老爺驚慌失措,連忙向戶自矜告錯。
戶自矜忽視那一堆求饒道歉的話,也無視他賭注如前的央求,只抬臂在早就準備好的欠據上瀟灑寫下“十萬兩”的字樣,笑瞇瞇走到嚴老爺身前,拈著他的手指抹了點印泥,狠狠摁在欠款人的名字上。
打手撤走木桿,嚴老爺便似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
戶自矜俯身,半真半假道:“你若不想拿祖產還債,不如將你嬌滴滴的堂侄女抵給我?”
嚴老爺眼睛一亮,巴巴地抬頭望著戶自矜。
然而戶自矜嘴角猛地繃直,起身嘲諷道:“逗你呢,一個二十歲的老姑娘,值得這么多?”
他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嚴老爺,心里冷冷說:不值得。
賭坊打手拿著嚴老爺大張旗鼓拖到嚴家祖宅門口,好事者紛紛圍上來看熱鬧,宅邸大門上懸掛著先帝御賜的“清正嚴明”題字,冷冰冰地俯視著門口的亂局。
門房不許打手入內,又向他們討要嚴老爺,打手便拿出字據,要求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兩相僵持下,嚴家的大門打開。
一身素衣的嚴問晴走出來,沉靜的眸子掃過周圍每一道身影,方才喧鬧的人群驟然一靜。
不知誰小聲喃喃:“真美啊……”
嚴問晴喜靜不愛出門,巡視鋪子也常戴帷帽,縱是街坊鄰里,許多都不大清楚嚴娘子的長相,更別提路過看熱鬧的人堆。
嚴老爺見侄女現身,忙扯著她的裙擺哭訴道:“賢侄女,叔父叫他們算計了!”
嚴問晴彎腰扶起他,又取過字據細細察看。
沉默良久后,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那群打手道:“我替叔父還這筆債。”
說完,嚴問晴吩咐凝春將她存放地契房契銀票的小箱子搬出來。
她提著箱子登上馬車前,轉頭含淚道:“叔父,我用我的嫁妝替您還債,只求保全這座祖父晚年所棲的老宅。還請叔父憐我孤弱,留我一處棲身。”
在場眾人無不為美人落淚動容。
直至馬車遠去,人群中仍有一道癡迷的目光依舊久久凝視。
及至賭坊,打手將圍觀者堵在一樓。
嚴問晴帶著凝春來到三樓時,戶自矜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嚴問晴將箱子推到他面前。
見到心心念念多年的東西,戶自矜卻不著急打開,而是笑道:“我倒是希望這里邊真是你的嫁妝。”
“我的嫁妝你要不起。”嚴問晴面不改色。
纖纖玉指從小木箱上方輕輕撫過,不見她指尖有何動作,嚴絲合縫的箱蓋便猛地彈開,露出里邊一張泛黃的字據。
隨后嚴問晴將桌上嚴老爺的欠債字據收入囊中。
戶自矜握著扇柄的手微微收緊,他不看箱中惦記多年的舊賬,反面無表情地盯著嚴問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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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斷前塵心有不甘,生后緣意且蒙昧 不知……
嚴問晴與戶自矜坦然對視,眸如沉淵平靜無波。
在遇到嚴問晴之前,戶自矜對自己的外貌頗為自得,然而多年相交,不論他如何明里暗里撩撥,嚴問晴的眼中從未有過半點動搖,鬧得他難得有幾分懷疑自己的長相。
他收回視線,取出木箱里的字據。
——這是一份債權字據。
這些年戶自矜賺的錢,三成都進了嚴問晴的腰包。
誰也不會想到,看上去溫柔嫻靜的大家閨秀,年紀輕輕竟學得一手絕妙的出千技藝。
戶自矜用在嚴老爺身上的手段,不敵當年嚴問晴向戶自矜使得千分之一,并且早在賭局開始前,手過無影的嚴問晴就神不知鬼不覺在戶自矜杯里下了延時可解的毒,以防他慘敗后賴不認賬。
所以這些年嚴問晴從不喝他的茶水。
防他報復哩。
戶自矜在陰溝里翻了船。
他哪能想到,一個十五歲剛剛痛失雙親的少女,明眸皓齒看似皎若朝霞,實則如陰云半掩的明月,所謂艷光、所謂柔情,皆是她隱蔽毒牙的斑斕色彩。
他愿意幫她設計圈套,雖然大半出于當年輸給嚴問晴的這筆賭坊的巨額債權,也有幾分源于休戚與共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