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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壑的目光追了過去,幾息后才收回。
剛剛卸下裝束的嚴問晴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不由得生出一陣厭煩——新婚夜竟一個勁盯著妻子陪嫁丫鬟看,豈非好色無禮之徒?
若是李青壑知其所想,定要大呼冤枉。
原來,他看的不是凝春,而是那一盆經嚴問晴洗漱后浮著香粉的清水。
至于為什么盯著看,實是李青壑自己也說不清。
他揣著道不明的心思,看也不敢看嚴問晴一眼,可在嚴問晴眼中卻恰恰是做賊心虛的表現。
嚴問晴面色微沉,無視李青壑徑直向耳房走。
這在李青壑看來著實突兀。
剛剛還溫柔和善的人,怎么忽然冷若冰霜起來?
他下意識跟了上去。
嚴問晴腳步一止,斜眼瞪他。
李青壑訥訥,方想起不能跟著人家進浴室,又借口問道:“你換洗衣物有嗎?”
“自然。”
嚴問晴此時已經有些不耐煩。
不過李青壑沒聽出來。
他愣愣地看著落在腳邊的裙擺。
婚服的款式獨具匠心,下半裙身鋪著大片晴空行鶴的圖案,振翅仙鶴栩栩如生,腰身叫一道纏枝牡丹紋的腰帶束住,看似不盈一握,上身則如花瓣群圍,捧著含苞待放的玉人。
然后,就正對玉人橫眉冷眼的神情。
“還有何事?”
“……無事。”
嚴問晴離開后,李青壑愣了好會兒神,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似脫兔般沖到衣柜前翻找,掏出那枚繡著“嚴”字的香囊后,又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能藏哪兒呢?
他環視一圈后仰起頭。
嚴問晴著家常衣物回到房中時,李青壑已然鋪好鋪蓋,直條條躺了進去。
床上的花生干果已經清走。
嚴問晴氣順了些,同李青壑打了聲招呼,走到床邊。
一股熟悉的香氣隨著她的靠近迎上來。
嚴問晴腳下一頓。
她經常調香,對氣味敏感,更何況這種香是她親手研制的,頗受她喜愛,如何聞不出來?
嚴問晴微微抬頭。
她余光里瞟見李青壑“騰”一下翻身坐起。
嚴問晴沒有繼續往上瞧,扭頭對他笑道:“這床幔上的花樣雅致。”
李青壑心不在焉,胡亂點頭。
他若是將香囊藏在衣柜,香氣被柜門遮擋,嚴問晴一時半會還察覺不到,可他把香囊藏到床頂上,香氣肆無忌憚地發散,他自以為香囊放了大半年,香氣早就變淡,而且距離遠也傳不下來,卻沒料到嚴問晴甫一接觸已然了如指掌。
他怎么會有我調配的香料?
嚴問晴斂眉沉思。
她自然而然想到曾經遺失的香囊,福佳寺外那段驚心動魄且讓她十分惱火的經歷復牽著種種情緒卷土重來。
原本已經看李青壑順眼了些,又是功敗垂成。
再轉念想到李青壑拾到她的香囊竟不動聲色私藏起來,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更是罪加一等!
李青壑還以為成功隱瞞。
他覷著床幔的形狀,總疑心方才碰歪了些,怕叫嚴問晴發現。
就像那化形的野狐貍,擔心自己變得不夠漂亮,卻沒發現身后正垂著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嚴問晴吹滅床邊的燭火,外間龍鳳花燭火光透過半透的云母屏風,為里間蒙上一層朦朧的光霧。
懂點事的,現在就該閉嘴睡覺。
偏李小爺惦記著自己“像不像人”,總出言試探嚴問晴。
試探的話術水平,只差將“你有沒有覺得房間里哪里不一樣”貼在腦門。
嚴問晴深吸一口氣,終于憋不住火,諷笑道:“我還以為,李公子有幾分佛緣。”
“啊?”
話題跨得有些遠,李小爺腦筋一時沒轉過彎。
嚴問晴本想扯出福佳寺的事情,話到嘴邊又生生止住。
她思及自己剛剛嫁入李家,不宜大動干戈,遂閉了閉眼,冷著臉換上玩笑的口吻道:“李公子今夜行色匆匆離去,我當你似話本里的道濟和尚,忙著新婚之夜出家去也。”
聽嚴問晴提到熟悉的志異故事,李青壑松快許多。
他貧嘴道:“我可做不成濟顛僧,既放不下爹娘祖業,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