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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問晴氣極。
滿腔怒火里雜著幾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縱使知道此事她是當故事說給李青壑聽,講的時候就半遮半掩,他并不清楚內情,可心頭火起,難免為他這番話感到心寒。
“是,我與明鈺一丘之貉。”嚴問晴丟下他往棲云院去,怒火中燒下沒忍住道,“你倒是光明磊落,也不知是誰為了推拒這樁婚事使人往官道上……”
她氣急下,險些將壓在心口的那樁事揭出來。
那可真是要鬧不休了。
嚴問晴忙閉了口,卻似往心頭悶火上加了一把柴,獵獵灼燒著五臟六腑,更脹得心酸。
這話聽得李青壑一頭霧水。
只是嚴問晴未將話說得明白,李青壑又被她為左明鈺說話的決然態度嚇住,驚怒交加,眼兒一圈立時酸脹得厲害,也顧不得思索這話什么意思,緊追過去質問道:“你一定要與他站一塊嗎?”
“我合該與你站一塊。”嚴問晴步子不停,“可你也說了,不過是假夫妻做不得數。我同他自幼相識,情分較你當然更深厚。”
“哪里不作數!”李青壑急到不擇言,“白紙黑字,婚書尚在爹娘處,我向他們討來給你瞧。”
“是極,是極。”嚴問晴點頭,“誰不知道口說無憑?今兒你說拿我當姐姐,明兒又說咱們是夫妻,后兒瞧我不順眼了,逼著把我攆出去,我有什么好說的?”
“你這是、你這是對我妄加揣度!”李青壑也委屈了。
嚴問晴冷著臉道:“不過是有樣學樣。”
“你就是!”李青壑氣得聲都抖了起來,“你就是向著他!”
“我誰也不向著。”嚴問晴道,“只看不慣有的人朝三暮四、口是心非。”
李青壑窮追不舍:“誰朝三暮四了?”
他急到要剖心般說道:“我一門心思在哪兒,你真是瞧不出來嗎!”
“那我究竟是你的誰?”
已至棲云院門前,嚴問晴終于扭頭正眼瞧他。
“我、我……”李青壑喉結不住滾動著,兩手緊緊攥住胯衣,奮力將那話往外。
呼之欲出。
嚴問晴卻沒耐心等他費力擠出一個不知真假的答案,好似她一步步緊逼出來似的,恁沒個意思。
她轉頭往院里去。
也是奇怪,今日棲云院外頭竟多了兩個衣著喜慶的小童等候,原本瞧見他們往這兒來,是要堆著笑上前的,但見少爺少夫人正吵著,立馬噤若寒蟬,立在兩側不語。
嚴問晴雖有些納悶,不過正在氣頭上,無暇思索許多。
待她推開門去,卻見花團錦簇映入眼簾。
道旁擺著一列郁郁蔥蔥的薔薇灌木,開著粉的、黃的小花,一蓬蓬小巧可愛,廊下間雜著各色牡丹,似絨絨花塔,更有春蘭舒展其間,齊齊在嚴問晴面前盛放。
早上出門時,院里不過幾樹垂絲海棠。
這些帶著盆的花兒從何而來是顯而易見的。
李青壑在她身后輕聲道:“我教你出來,是有好東西給你瞧。”
美景在前,嚴問晴心里軟了幾分,可吵了一路的嘴,軟下的心腸又被怒火炙烤得刺痛,擠不出丁點兒軟話。
“你已給了我好瞧。”嚴問晴心頭火燒得厲害,只能冷著聲,“我不想再看到你。”
言罷,目不斜視地穿過重重花海。
李青壑眼周漲紅了一圈,淚珠子勒在睫羽前,強忍著不想往下掉,奈何一波一波的酸意不斷擠出咸澀的眼睛水,不住把蓄在眶里的眼淚往外推。
他轉身一腳踹翻了道邊的花盆,盛開的棠棣花兒轟然倒地,綴著朵朵可愛黃花的枝椏折斷,落得到處都是。
李青壑蹲在橫倒的花盆邊靜默埋頭,像個石雕。
許久才沒忍住溢出兩聲哽咽。
好似在哭他精心侍弄的花兒被不懂憐香惜玉的惡人踐踏了。
這翻天的架勢,誰也不敢上前勸解。
哪個曉得好面兒的少爺會不會覺得叫人看了笑話從而遷怒。
直到前頭熱鬧暫歇,竹茵才跑去請杜夫人。
“你是說,晴娘把青壑罵哭了?”杜夫人愕然地看著竹茵,沒忍住笑了起來,“倒是出了什么事,能把這小子氣哭?”
她也沒胡亂偏心。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杜夫人向來視之如珍如寶,只是她更清楚李青壑的脾氣秉性,一不留神真能將人氣個半死,偏還犟得很,輕易不肯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