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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壑自然任她安排。
奇怪的是,晴娘后頭一句也沒再提起過這人,李青壑只當她與薛春鶴不熟,心里還放松了些。
晚間李青壑抱著晴娘,熱乎乎的掌心緊貼著她的小腹,寧靜安然的入睡,嚴問晴卻眉間輕蹙,久久不能入眠。
翌日李青壑剛去衙門點卯,嚴問晴便喚來凝春。
“我新婚時那套婚服現在何處?”
自闡明心跡后,夫妻二人同在時常常屏退仆從,是以凝春并不清楚昨天發生了什么,聽嚴問晴討要婚服,忙不迭去庫房尋了出來。
才半年光景,這身華美的衣裙風光依舊。
其上晴空排鶴的紋樣栩栩如生。
嚴問晴摩挲著上邊細致的繡線喃喃:“要不使人拆了吧……”
凝春驚訝地看向她。
她嘆了口氣,將薛春鶴就任安平縣丞不日抵達的消息透露給凝春。
凝春亦是慌亂,隨后定心道:“當年離京,薛公子許諾三年后定來迎娶,少夫人等了他五年,咱們問心無愧。”
嚴問晴在意的卻不是這個。
她久等不至、去信了無音訊,年歲漸長不得不裝模做樣擇婿的時候,也曾怨懟過此人心懷天下黎民,裝不下她一個小女子,現在得知他這些年遭人暗殺、打壓種種情狀,心下不再有什么波瀾,只覺得官場上能有這樣一位為國為民的好官,而今如璞玉雕琢,入帝王家的青眼,實乃蒼生之幸。
只是蒼生之幸,蓋不住她家可能會發生的雞飛狗跳。
嚴問晴揉了揉緊鎖的眉心:“我當初怎么就選了這個圖案做婚服!”
只是她或多或少清楚自己當時的想法。
因反感李青壑婚前種種作妖的舉動,便想以此報復,當時甚至隱隱期待著有人能發現其中細微的寓意。
而今回憶起來,只覺得這賭氣的舉動可笑。
于自己百無一利。
要是叫李青壑發現,還不知他要氣成什么模樣。
可她能拆掉婚服上的繡樣,卻沒法將李青壑、婚禮當日來賓的記憶一并拆掉。
凝春從她的話里聽出了顯而易見的悔意。
她跟在嚴問晴身邊這么多年,瞧見她如此后悔的模樣屈指可數。
凝春確信,主子是當真將李家的小少爺放在心上了。
她低聲勸慰道:“薛公子并非糾纏不清的人,咱們內宅女子與他也沒什么接觸,興許,少爺一輩子也不會發現這件事。”
嚴問晴卻堅信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她昨日便想干脆將此事同李青壑和盤托出,只是話到嘴邊,總有些不知該如何說。
畢竟,豆蔻年華時的心動是真,離京前依依惜別互定終身也是真,瞧李青壑面對左明鈺都是渾身豎起刺兒的模樣,家里鬧鬧也就罷了,薛春鶴將與他共事,屆時要是鬧到縣衙去,那可真是叫人頭疼。
嚴問晴從來不是退縮的人,也不知為何,在這樁極有可能露餡的事情上,只想著能推一日推一日。
她攥著婚服上的繡樣,又長嘆一聲:“也罷,我尋個時機告訴他。”
卻說李青壑思量著晴娘的安排,今日至縣衙向高縣令稟明情況,獲許將手上負責的幾個小案子及一些收尾轉接給其他捕快。
得知李青壑要走,一眾捕快皆有不舍。
李小爺雖然偶爾耍些少爺脾氣,但從來身先士卒、不辭辛苦,人又大方可靠。
他轉接戶自矜這案子的時候,有人問:“頭兒,不等新縣丞到了,吃碗洗塵酒再走嗎?”
“你們吃就是。”李青壑隨口答,“這薛縣丞和我家有舊,保不齊我家還要再做東請他一頓。”
“呵。”
角落里傳來一聲冷笑。
“笑什么?”李青壑抱肘而立,望向關押在里頭的戶自矜,“爺就算走了,證據齊全也跑不脫你。”
戶自矜道:“只是笑你怕是要被戴綠帽了。”
李青壑抄起桌上的硯臺砸過去:“嘴巴放干凈點!”
“真是不巧。”戶自矜被濺了一身的墨水,卻依舊陰惻惻地笑,“我恰好知道這位薛公子,正是那位冰清玉潔的嚴娘子苦等之人吶。”
“可笑。”李青壑不屑地說,“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
戶自矜道:“信與不信,你問問你的妻子她是否曾與人私定終身不就行了?”
李青壑只覺得荒謬。
一個心都是黑的家伙,竟敢妄圖用這等不攻自破的荒誕言論抹黑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