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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一眼,程明昱便猜到事情始末,心底怒色騰起。在他三令五申下,程明旭還敢堂而皇之欺辱夏芙,簡直是窮兇極惡,膽大妄為之極。
然君子喜怒不形于色,程明昱的情緒從不外露,在夏芙看來,他神色依然是沉靜的,砰亂的心也跟著安定幾分。
只見他側(cè)身一步,將長臂伸到夏芙跟前,手掌朝外,視線也看向外側(cè),并不去瞥夏芙狼狽的模樣。
“上來!”
目不斜視,是為禮。
伸手相助,是為義。
夏芙的眼淚一下就涌了出來。
他的手伸過來,不是來拉,而是讓她借力。
君子之風(fēng),始終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底色。
夏芙卸下心防,顫抖著去抓他手臂,手剛伸出去,方覺逃竄的途中,右手已沾滿了泥污,實在不敢玷污了那干凈的箭袖,夏芙僅用左手攀住他,借力往上爬,可惜他手臂雖然瘦勁,卻也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握得住的,加之方才嚇得虛脫,夏芙手剛握住,便脫力一滑,身子往后栽去。
程明昱眼疾手快,提劍的右手飛快掠過來,劍柄從她后腰穿過,牢牢接住她身形,將之往上一帶,確認夏芙站穩(wěn)后,雙手不做停留地撤開,后退數(shù)步,抬眸打量她,
“他可有傷到你?”
整個過程雙手不曾碰她一片衣角。
夏芙驚惶未定地吸了一口氣,搖著頭,“家主來得及時,他并未傷到我。”
眉眼仍帶著后怕,驚怯地瞥了程明昱一眼,顫聲問道,“敢問家主,會如何處置他?”
這種事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利,可若就這么放過他,夏芙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一旦輕輕揭過,于她而言便是無窮無盡的災(zāi)難。
她不是每一回都能遇見家主。
程明昱視線移過來,瞥見她像是受驚的小鹿,彷徨無助地看了他一眼,又羞怯地垂下眸,心底嘆了一口氣。
“我會給你一個交待。”他聲線干脆而清冽。
不知為何,程明昱這般說,夏芙便信了。
家主行事向來公允,應(yīng)當不會縱容程明旭作惡。
“多謝家主。”她提著沾了露珠的裙擺,朝他屈膝。
程明昱神色淡如水,
“我當不住你這一聲謝,未能讓程家女眷安虞而無畏地行走于人前,是我程明昱的失職。”
這位弟媳本就怯懦膽小,經(jīng)此一事,往后怕是越發(fā)不敢出門了。
夏芙一愣,忽然說不出話來。
心底不可言說的委屈和顧慮,就這般被他挑開,被他看到。
換做是旁的家族,定是責(zé)怪她不該清晨采花,不該冒失出門而招了男人覬覦?受害的人反而有罪一般,被人指指點點。
程明昱卻明明朗朗告訴她,她無錯。
甚至將責(zé)任往自己身上攬。
世人常說的風(fēng)骨清正,大抵便是如此吧。
只是..還有一樁更麻煩的事,夏芙惶惶往林子外張望,不知那邊的丫鬟婆子如何了,若是被人知曉她險些被程明旭欺辱,往后她還有何臉面見人,她還能在程家堡待下去嗎?
夏芙心灰如死,眼底淚漣漣的。
程明昱循著她視線往外看了一眼,便明白夏芙顧慮所在。
“這件事,我來辦,你權(quán)當什么都沒發(fā)生,大方地走出去。”
他視線落在她茫然含怯的眼眸,平靜而強大,強大到只用一句話,便將夏芙渾身豎起的寒毛給撫平下去,她怔怔地開口,“真的可以嗎?”
只要走出去,便可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保住名節(jié)無損?
程明昱沒回她,而是反問,“你做得到嗎?”
他用眼神鼓勵她,抬劍往外一指,語氣平穩(wěn),“大方走出去,不用怕,此事,我來善后。”
我來善后...
后來夏芙每每回憶起這四字,心底好似被注入一股莫大的勇氣。這種踏實便是丈夫程明佑都未曾給過她。
家主不愧是世間第一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