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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夏芙是有些小性子的,昨夜滿懷期待寫好字帖,卻沒能等來程明昱查驗,心里多少有些失望,連著那份勤奮刻苦的心思也沒了,次日干脆懶懶地回了四房,陪著四太太嘮嗑,午后又去探望了一回孟氏。
自上回孟氏觸犯族規,六太太便給她下了禁足令。
這段時日,都沒能出門。
孟氏自然委屈,心情悶悶,夏芙開解她道,
“我倒覺得六太太不是真的生你的氣,反而像是在做給大伯母看?!?
孟氏細想,也是這個理。
“畢竟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攔了家主的路,若是不給我些顏色瞧瞧,往后婆母在大伯母跟前不好做人?!?
夏芙攬著她哄道,“所以你才要想開些,安安生生養胎,什么都別想。你想啊,你能得個孩子,是多好的福氣?!?
不像她,連個男人都沒了。
孟氏見夏芙眼含傷懷,立即收起自己那股矯情勁兒,只管來勸她,“是是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錯了,我改。我問你芙兒,兼祧的男人,你挑好了不曾?”
夏芙面露赧色,心想只能等回頭懷上了,再與孟氏賠罪,“還不曾,慢慢遇吧,總歸也不急。”
孟氏見她眉眼又笑開,放心道,“你能想開便好,且不如就這般慢悠悠地過日子,那個蔭庇的名額干脆給了你大伯哥一家,你趕明兒遇見了心儀的男人,改嫁便是。”
夏芙晃了晃神,沒接這話。
她既已走了兼祧這一條路,往后便不可能改嫁。
“對了,你這幾日在忙些什么,怎么都不曾往我院里來。”
過去夏芙無事,白日里總要來探望孟氏一回,自打被程明昱拎著習字,上午大半功夫便耗去了,夏芙揉著酸脹的胳膊,苦笑道,“給我夫君抄詩集,一時忘了來陪你?!?
孟氏與她撒嬌,“你這幾日多陪陪我,我夫君至今未歸,我心里總有些不安?!?
夏芙毫不猶豫應下。
昨夜十七沒能等來程明昱,夏芙估量他一時半會回不來,十八這一日干脆歇在了四房。
四太太最近有些犯夢魘。
夏芙決定陪著她,“我就睡在您隔壁的碧紗櫥里,夜里也好照料您?!?
上塌后,四太太始終闔不上眼,心里犯愁,“這個月怕是不成事,十五、十七、十八,三日都缺了?!?
夏芙曉得婆母心急,自己心里也不安生,倚著引枕靠在小塌,往婆母方向張望,“娘,您別擔心,孩子也得看緣分,日子多未必有,日子少也未必沒有。明佑在天之靈,會保佑咱娘倆心想事成?!?
這話安撫到了四太太,她嘆道,“他一定不愿看著你受苦,會保佑你快些懷上的?!?
迷迷糊糊睡了一宿,十九清晨,照舊去六房探望孟氏,用過午膳方歸,吩咐文寧去采些花兒打算做丹寇,文寧花是采了給她,卻是笑著打趣,“二奶奶,這兩日您的功課可是一頁都沒練,趕明家主回來問話,如何是好?”
夏芙正在東窗下的高幾插花,聽了這話,心頭一驚,扭頭看向她,“這月不是結束了么,還管我的課業?”
文寧到底是長房出生,熟知程明昱的性子,“二奶奶,您可別大意,家主向來言必行行必果,即便人不來,課業也定是要問的,再說了,這月不是還缺了三回嗎,家主既說補給您,待回了弘農,定會過來?!?
這話說得夏芙心里沒了底。
“哎呀呀,這么說,我還得回聽雨閣才成。”
主仆二人又告別四太太,回了聽雨閣。
懶了兩日,原先勤奮那股勁頭便一瀉千里,這一夜夏芙坐在東窗下,百無聊賴擺弄筆頭,遲遲不肯動筆。
回想起孟氏的話,思量著待自己有了孩兒,得預備著什么,一樣一樣盤算起來,臉蛋兒笑成了一朵花而不自知。
程明昱今日酉時初刻方趕回弘農。
回得這樣遲,論理是不過來的。只是念及這月已缺了夏芙三回,若再往后推,萬一沒能懷上,這一月的功夫豈不又白費了?
是以料理了幾樁緊急族務,用過晚膳便往這邊趕。
堪堪行至廊廡下,一眼瞧見夏芙坐在案后。
她慵懶地支著下巴,右手指腹捏著一根小狼毫,無意識地轉動著,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眼神兒像淌了蜜般甜,顯然不曾用功。
目光移至桌案,數張金栗紙七零八落擺在案頭,硯池里的墨跡已干,一看便是一兩日不曾動筆。
急迫趕回來檢查課業的程家家主,臉上的溫潤不復存在。
正待抬步進屋,只見文寧打另一個方向慌慌張張奔進來,趕巧程明昱立在廊柱后,文寧沒能瞧見他,只一溜煙繞進了屋,對著開小差的夏芙喊道,
“二奶奶,二奶奶,家主回來了,人正往這邊趕呢!”
“什么!”夏芙騰的一下起身,險些沒站穩,驚慌失措問,“家主今夜過來?”
文寧點頭如搗蒜,見夏芙毫無準備,忙不迭繞去另一側,蹲在錦杌上火急火燎給她研墨,“可不是?我爹一得到消息便告訴我,我趕忙回來知會您!”
“糟糕糟糕,這兩日的課業我是一點都沒寫!”
她只當程明昱這月不來,原打算往后的日子慢慢補上,孰知今日撞了個正著。
夏芙滿腔的悠閑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忙端端正正坐好,飛快換了一只干凈的狼毫,尚未平復紛亂的心跳,身后突然傳來一道極輕的冷笑。
夏芙脊背一僵,眼珠兒眨的飛快,不敢相信人這么快便到了,她看著亂糟糟的桌案,一時急哭。
筆頭慢吞吞擱下,夏芙提著衣擺起身,甭管心下什么念頭,抬起眼來時,朝來人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家主歸家啦。”
只見他一襲雪白的圓領直裰在身,雙手背在身后,骨相無比清絕的一張臉,仿佛遠山雪霽,不沾半點塵埃,正似笑非笑看著她。
夏芙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不消說,方才那一幕定是被他逮了個正著。她害臊地垂下眼,輕輕撫了撫耳梢,低聲道:“家主回來也不預先吱一聲,害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倒還怪起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