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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米婭,也覺得陌生。
他瞇起眼極力分辨最深處的人魚,就連他當(dāng)初那點暗暗的喜歡,現(xiàn)在也變成了排斥。
朱利認(rèn)為自己大概沒那么喜歡墨爾斯。
“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么討厭我?”他低聲問。
墨爾斯大笑起來。
他就像終于發(fā)現(xiàn)了有趣的東西,第一次真正開口和朱利說話。
“假如喜歡和討厭都必須要有理由,我也想問,你為什么第一次見到我,眼睛里帶著厭惡呢?”
是嗎?
朱利迷茫地問自己,怎么會呢?
就算他為自己從前沉溺于那點感情而后悔,就算不再那么喜歡墨爾斯,也不應(yīng)當(dāng)……也不應(yīng)當(dāng)厭惡。
可是他確實不愿意看見黑尾人魚,甚至踏入這里都覺得無法呼吸。
“你和我從不認(rèn)識,為什么厭惡?”
人魚帶著蠱惑的聲音像薄霧繚繞在他的耳畔,低沉柔和,如同鉤子一樣,一下又一下,把他的靈魂往外扯。
“因為……”朱利不知不覺開口,“因為我討厭人魚。”
這句話帶著濃烈的戾氣,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嚇了一跳,心頭卻突然升起強(qiáng)烈的傾訴欲。
“改造人魚是個可悲的、可笑的怪物,”他忍不住一股腦地說,語速越來越快,綠色的眼睛不斷地收縮,“看看那些死掉的家伙,看看它們的骨刺和丑陋的外形!就算是你——”
他發(fā)出冷嘲。
“就算是你,墨爾斯,你又如何?你還記得自己被捆在水里,那種窒息的痛苦嗎?”他往前走了一步,“你還記得自己怎么被人魚活生生扯下血肉的嗎?你還記得變形的那一天,你的雙腿是怎么爛成了一灘泥,血肉黏連,怎么一點點變成了魚尾嗎?”
他跪在池邊,瞳孔收縮成針狀,癲狂地朝水面探手,“我都記得……我全部都記得!我記得死掉的每一張臉,記得他們在我面前是如何被折磨、被殺死——被當(dāng)成飼料喂給人魚!我記得梵蒂岡每一張魔鬼的面孔!”
“我眼前是藍(lán)色的水——是紅色的血!是白色的骨!是黃色的脂肪!我眼前最后變成了黑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虛偽,惡毒,這樣的人——”他對墨爾斯發(fā)出歇斯底里的大笑,“這樣的人,我看到就惡心,又怎么可能會喜歡上?”
他笑著笑著,淚流滿面,“地獄為何空蕩蕩?因為惡魔,他們都在人間啊!”
最后那股精神氣從他的身體里傾瀉而出,紅發(fā)青年變成了失去靈魂的皮囊,他無力地趴在池邊,渾身劇烈的抽動。
墨爾斯臉色異常蒼白,眸色變成了幽暗的黑色。
他像一具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塑,又像一抹幽魂立于水中,久久無言。
半晌,他發(fā)出一聲嗤笑。
“地獄……”
“你說錯了,是地獄與人間顛倒了個兒,此時我們與魔鬼共存而已。”
他游曳到池邊,毫無血色的手掌托起朱利的下巴,直直地望進(jìn)那雙空洞的綠眼睛里,“我真沒想到,它竟然換了一種玩法,你是我的哪一世呢,墨爾斯?”
朱利流著淚看向他。
原來他并不是朱利,他是那條絕望地爛掉的人魚。
“人魚和梵蒂岡,都是不該存在的東西,”墨爾斯露出殘忍的笑容,“你我就算彼此排斥,但我們總有共同的心愿,是不是?”
“那希里安呢,”朱利喃喃道,“我們的小月亮呢?”
“是我的——”墨爾斯冰冷地掐緊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強(qiáng)調(diào),“月亮。”
朱利艱難地發(fā)笑:“你的……月亮,受了很嚴(yán)重的傷呢。”
脖頸間的力道陡然變大,他眼前一黑,差點窒息。
“我還需要你幫我擋一擋它的窺探,”墨爾斯漠然地掐著他,額頭抵了上去,“希望你自覺一點做個工具人。”
朱利下意識地閉眼,腦子突然空白。
最后的那么一瞬,他突然覺得這感覺很好,空白一片,他就再也不用沉浸在迷失和痛苦的回憶里了。
紅發(fā)青年朝外翻倒在地,而黑尾人魚悄無聲息地沉沒進(jìn)了池底。
過了十來分鐘,地上的人突然睜開眼。
那雙原本如同新葉的眼睛,虹膜突然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
他眨了眨眼,黑色慢慢褪去,變回了原本的瞳色。
“朱利”躺在還算干燥的地上,抬起手掌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一遍,才撐著地面站起來。
這是一幅極怪異的畫面,紅發(fā)青年像一具年久失修的機(jī)器人,搖搖晃晃地擺弄著自己的四肢,似乎隨時會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