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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鈴叮叮響,送貨員路過,摁了暗紅色大門的門鈴,片刻之后,大門自動“嘎吱”一聲彈開,送貨員把快遞紙箱擱在大門內(nèi)側(cè),匆匆轉(zhuǎn)身走了。
白色的送貨單被風(fēng)吹起,在地上滾了又滾,大門殘留著一道細縫,被紙箱角卡住,發(fā)出滴滴的聲響。
無窮無盡的刺,心里層層翻滾的火,黎可仰頭望著墻頭花瀑似的月季,襯著明燦燦的陽光,畫一樣漂亮。
她站著,突然努了努嘴,轉(zhuǎn)身,腳步帶著股無所謂的散漫。
萬八千的工資,當(dāng)保姆也不是不行——糊弄個瞎子有什么難的。
暗紅色的大門很沉,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熱鬧的花園。
很大的院子,地上鋪著古舊的花磚,四周栽種青翠茂密的植物和種類繁多的花卉,墻角一溜的爬藤月季,薔薇花架下是君子蘭和美人蕉,生機勃勃地圍繞著二層舊式小樓,淺黃色的石質(zhì)外墻,半拱圓的落地窗和露臺。
很安靜,安靜得不需要人的存在。
沒等黎可收回打量的視線,一只金黃色的大狗不知從哪兒竄出來,徑直撲到她面前,卻不見半點兇態(tài),仰著腦袋,吐著舌頭,熱情地搖著毛絨絨的尾巴,一個勁圍著黎可打轉(zhuǎn)。
黎可心跳嚇得停了半拍,不知道是問狗還是問空氣:“有人嗎?”
“有人在嗎?”
狗尾巴掃來掃去,哼哧哼哧地喘著氣,除此之外,毫無回應(yīng)。
無人回她,黎可獨自站在小樓前。
但仍有聲音,仔細聽,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從隨風(fēng)飄來,急切快速的廣播女腔,聽不清晰的字眼。
她抬腳往聲源處走。
花架下有藤椅,聲音就在深處,電子設(shè)備里的播音或者什么談話,滔滔不絕,枯燥正經(jīng),不知停歇。
“喂,請問有人嗎?”黎可把發(fā)啞的嗓音提到最高,試圖超越廣播的音量。
生機勃勃的花葉后,白色的落地窗“刺啦”一聲推開,有人邁了兩步,手扶窗框,露著一片灰色的衣角,隱隱約約一點側(cè)臉。
聒噪的廣播聲終止。
“你是誰?”男人的聲音,淡漠、年輕。
黎可清清嗓子:“您這是不是在招保姆?”
對方?jīng)]有應(yīng)答,甚至沒有任何動作,黎可透過花葉的罅隙看人,繼續(xù)說,“我是來應(yīng)聘保姆的。”
那人半晌不語,又問:“你怎么進來的?”
“門開著,我自己進來的?!?
男人的音調(diào)沒有絲毫情緒:“我不需要保姆,請你現(xiàn)在離開?!?
“何老板叫我來的。”黎可往前邁幾步,底氣十足,“佳峰公司的何老板,說要找個保姆,給了我這個地址?!?
男人默不作聲。
沉默的時間太久,不知道這人是在思索還是如何,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黎可看著他,突然探了探腦袋,伸手晃了晃,不見那人有絲毫反應(yīng),再問:“先生?我來應(yīng)聘保姆的?!?
男人終于有了動作,伸手扶了下廊柱,再慢吞吞地往前走,迎著她的方向:“沒人和我說過?!?
“是嗎?”黎可臉上突然有了笑,目光仔細打量:“不知道何老板那邊是不是忘記了,還是沒來得及跟您講?哎呀,這事弄的……說是上個保姆前兩天剛走,著急用人,正好我家離得也不遠,這不就過來了,您要是不相信,我給何老板那邊打個電話?或者您問一聲?聯(lián)系我的人是何老板的侄子,一個叫何勝的年輕小伙子,您認識嗎?”
也許說過,也許他忽略了某通電話。男人神情空白,臉色平靜。
他在薔薇花下的步伐極慢,太陽穿過花枝翠葉的篩下點點光斑,鍍在身上像層清淺的暈影,衣料柔軟的灰色居家服,很高的個子和清瘦的身形,逐漸在明暗交匯的光線里呈現(xiàn)全貌——年輕而輪廓分明的臉,五官線條流暢,過于冷白的膚色和漆黑的眉眼相襯,莫名有種沉郁和疏離。
“先生,我蠻符合條件的?!崩杩汕徽{(diào)忽變,不少殷勤,“我會做飯,以前在酒樓干過,廚藝相當(dāng)不錯。還在酒店上過班,房間整理打掃這些都會做,手腳挺勤快,做事很麻利,認識的人沒少夸我會收拾,家里一點灰都沒有,哪里有點不干凈,哎喲,半夜睡不著都要爬起來把活干完。”
她自己也笑,自賣自夸,“家里人講,我天生就是干活的命。就是有時候嘴巴笨,不太愛說話,也不太管閑事,有時候人家問我,我還一問三不知?!?
男人不說話,除了微皺的眉棱外毫無神色,似乎并不好打交道,剛才圍著黎可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熱情大狗早已溫順地奔向主人,黎可看著狗,繼續(xù)給自己加碼,“您家的狗真可愛。哦,對了,我會養(yǎng)狗,我家里也有條小狗,七八歲了,特別乖。”
“我學(xué)歷也有的,手機家電什么的我也應(yīng)付得來,何老板還說要會點英語,我也能說幾句,不會的地方也挺好學(xué)的?!?
男人撫摸著狗,距黎可不遠不近的距離,聲線冷平地問:“你確定自己符合要求?”
“當(dāng)然確定?!彼赜谐芍竦卣f,打量的目光挪到男人臉上,英俊消沉的一張臉,不對勁的地方在那里——睫毛低斂的眼瞳毫無焦距,視線無神,明明落在她的方向,卻又不知落在哪里。
“我有經(jīng)驗,以前也做過家政這行。做不了的事我也不會接,何老板也不會找我,耽誤大家的時間,您說是不是……”黎可看著眼前的男人,虛笑著回應(yīng),不知道哪一秒,笑容突然滯了下,好像迎面碰了什么東西,兜頭下來的蛛網(wǎng)或者揚起的灰,但也只是一瞬,再愣住,皺眉,仔細端詳他:“賀……先生?”
面前的女人聲音粗啞,氣息浮亂,聽不出大致年齡,也感知不到性格,完全混沌的一團。
賀循沉默,問:“怎么稱呼您?”
黎可盯著人,許久之后才回神,眼睛一眨,自顧自地埋頭悶笑了下,抿著唇,笑顫了肩膀:“我姓黎?!彼蚁驴谡郑抗怆S意地注視他,帶著莫名的笑意,“黎明的黎,可以的可。黎可?!?
面前的男人似是而非地望著她,神色無動于衷。
賀循看不見,黎可還是笑:“我年齡……今年四,四十來歲。賀先生,不介意的話,您可以叫我黎姐?!?
第04章 新來的保姆
找工作對黎可來說不是難事,她先要知會何勝。
何勝聽她說完這件事,驚得嘴里的煙砸在褲子上,哭笑不得:“coco姐,這不是鬧著玩的?!?
“少廢話,就兩個字?!彼斐鍪持?,挑眉威脅他,“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