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黎可收回手,連著臉上的笑也一并收回,目光落在他那雙眼睛上,仍在習慣這雙眼睛帶給人的錯覺,聲音變得殷勤客氣:“知道了,賀先生。”
他往餐廳走:“每天早上我會給lucky喂一頓狗糧。冰箱里有食材,你下班走之前,麻煩再給它煮一頓吃的。”
黎可說好。
家里兩個活人,各坐各的位置,各吃各的飯,lucky安靜地趴在賀循腳邊,時而抬頭望望主人,時而探頭望望新來的陌生人。
第05章 黎可撒謊從不打草稿
早上六點,賀循準時起床。
時間已經失去了價值,只是生物鐘苛刻得不近人情,連一秒鐘都不愿耽擱。
從床上坐起,他習慣面朝著窗戶那邊,即便同樣是黑漆漆一片,但早晨是有形狀的,婉轉的鳥啼和帶著溫度的風,像觸感柔軟的羽毛。
出神片刻,lucky已經邁著吧嗒吧嗒的步伐進來,濕潤的鼻頭拱著賀循的手,他拍拍它的腦袋:“早,lucky.”
先帶lucky下樓。
環境熟悉,賀循在家并不需要盲杖或者指引,小狗在前面走,時不時回頭看看主人,他在后面行走自如,每一步都熟稔在心。
后院有塊草地是lucky的固定廁所,賀循帶它上完廁所,一人一狗去了前院,花園里有一筐寵物玩具,lucky最喜歡其中一個黃色的咬膠球,把球叼給賀循,搖著尾巴等他拋出,飛奔接住,再次塞回賀循手里。
運動完后是lucky的早餐時間,賀循給它倒一碗狗糧,加兩條磨牙肉干,獨自回到房間。
邁步走進浴室,半個小時后水聲停住,換好衣服,把浴巾和換下的衣物放進洗衣機,走回房間,打開放在床頭柜里的藥盒,溫水服藥,再拿起手機。
雙指滑動,機械語音快速朗讀手機屏幕,有半夜的消息。
點進對話框,跳出稚氣的語音:“小舅舅。”
“我們今天在迪士尼,奧蘭多。”小女孩嬌嫩可愛的嗓音,“小舅舅,我給你買了禮物,一個旋轉八音盒,你聽。我讓媽媽把禮物寄給你,小舅舅,如果你收到我的禮物,那就代表著我想你了哦。”
童言童語中摻雜著八音盒悠揚的音樂。
下一段是小男孩的語音:“我們給全家人都買了禮物。小舅舅,你猜猜我給你買了什么?一把寶劍,還有嗶嗶嗶的音效!我猜你肯定會喜歡。”
后面是賀菲的聲音:“這倆孩子,出來玩不知道多興奮,買了禮物,挨個都要通知一遍,攔都攔不住。”
“這邊有時差,沒吵醒你吧。”賀菲語氣帶笑,“小弟,最近過得怎么樣?多出門走走,別成天自己悶在家里,雖然看不見,但外面的世界依舊精彩,用心感受就好……我知道你想重新開始生活,家里人不理解,但其實我挺放心的,你也讓我們放心一點,有空多給我們打打電話、聊聊天。”
賀循垂睫,認真聽完語音,手指定在對話框,嗓音平和溫淡:“姐,替我謝謝奕歡和奕樂,很高興能收到他倆的禮物,祝你們玩得開心……我很好,最近天氣很好,吃得很好,睡得也不錯,在家翻了一些外公以前留下來的藏書,日子過得還算充實。”
手機里還有幾條別的消息。
語音快速讀屏,最后手指退出對話框,賀循收起手機下樓。
扶著樓梯往下走,他已經聽見了廚房的叮當聲響,還有煎蛋和咖啡的香氣——失明人士的聽力和嗅覺比常人更靈敏。
人和狗都醒得早,遲到的理由不好找,連著幾日黎可踩點上班。
掩著哈欠做早飯,視線里先出現一雙薄底拖鞋,再是料子柔軟的灰色長褲和上衣,黎可抬頭看人——冷白淡漠的臉和漆黑無神的眼睛——這工作,先要習慣眼前這個人是個瞎子,再習慣一日三餐圍著廚房轉。
“早啊,賀先生。”
動作敷衍,但不妨礙黎可語氣熱情,“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煎蛋,您稍等啊,馬上就好。我還煮了咖啡,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不等賀循回應,黎可手腳快快地把餐盤和咖啡杯端去餐廳,再折回島臺,瞟一眼電子食譜,指尖敲敲臺面,轉身去翻冰箱,匆匆洗一碟莓果,再澆上酸奶,抽屜里翻出餐具,通通擺在餐桌,拉開餐椅,最后拍拍手,完事了。
賀循停住腳步,默然面對著這堆自由流動的聲響,眉棱不易察覺地皺起——雜亂無章的鍋碗瓢盆交響曲,抑或是洪水肆虐吞沒的溪流,在每天的早中晚,定時在廚房響起。
他徑直繞過奔騰的溪流,走向餐廳。
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旁,進食姿態慢條斯理,早餐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交響曲在指揮棒的揮舞下持續奏樂,洪水席卷著浪花淹沒了廚房。
用餐結束,賀循推開椅子起身,再摸索著端起餐盤,殷勤陪笑的聲音從島臺旁拽出來:“賀先生,您放著就行,我來收拾。”
“有勞。”
音調冷清,依舊是生人勿近的氣場,但他將餐盤和咖啡杯整齊擺進水池,再挽起衣袖洗手,仔細搓揉修長指尖的泡沫,姿勢又顯得性情溫和,教養良好。
“您太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黎可滿臉堆笑,但姿勢動作和語氣態度南轅北轍,歪靠著島臺,懶散打量男人邁步上樓梯的背影,再慢悠悠撕下塊面包,捏成小圓球,直線拋進嘴里。
工作手冊上說,一日三餐按食譜烹飪,廚房和浴室潔凈清爽,各項物品嚴格擺放,地面和家具擦拭無塵。
工作手冊還說,主人衣服熨燙后按分類收納,臥室窗簾定期換洗,床品一周更換兩次,寵物用品勤換消毒。
工作手冊再說,上午十點和下午兩點是二樓家務的固定時間,嚴格按照時間表完成每項工作。
造型復古的紅木樓梯往上延伸,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往左邊是書房,往右邊是臥室。
主臥是個大套房。進門先是水吧和休息沙發,角落的圓形地毯是lucky睡覺的地方,往里走是干凈清爽的臥室,除了床和衣柜外別無雜物,房間連著無障礙浴室,浴室連通衣帽間和洗衣間,洗衣間往前走,推開一扇門就是二樓露臺,露臺有戶外樓梯通向樓下花園。
衣帽間里絕大部分都是男士居家常服和睡衣,收納嚴明,每套衣服掛得服服帖帖,抽屜里的床單疊得棱角分明,每雙襪子都用回形針別好擺整齊。
主臥洗衣間和樓下洗衣房格局相似,擺著好幾臺洗烘機和消毒機,每臺洗衣機都有標簽貼明使用用途,處處細節暗示著主人的某種潔癖傾向——謝天謝地,主人的貼身衣物無須保姆動手,避免了黎可給除小歐以外的人洗內褲的噩運。
黎可倚著洗衣機,把那本廢話連篇的工作手冊翻了又翻,最后摸出把指甲刀,喀嚓喀嚓地把閃亮的指甲剪短。
主人雖然眼盲,但自理能力看著還行,在家里能自如行走,也會洗衣做飯,洗衣機里的衣物已經洗好,黎可把衣服拎去露臺晾曬,再掀起雪白的床單,拆下被套,一股腦塞進洗衣機,趁著空當,拖出吸塵器清理地毯,打掃衛生。
關春梅常說她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做家務不像干活,像施舍。
她也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從小家境普通,爹媽不慣著,收拾房間、洗碗掃地這些事情打小就做,十四五歲自己洗衣做飯也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