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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出的水花一波又一波,嘩啦啦作響。
賀循伸手一提,兩人的腦袋冒出水面。
黎可已經全身濕得透透,樣子狼狽,伸手去捋黏在臉上的濕發,他要不是眼盲看不見她現在的樣子,要不是看在他眼瞎的份上,她真想弄死他。
“你有病是不是?”
她把額頭捋干凈,抹去眼睛鼻唇的水流,露出張出水芙蓉似的臉,唇紅齒白,沒好氣,“莫名其妙把我拖進水里。”
賀循滿臉濕漉,水珠滴答滴答從發梢砸下來,掛在濃黑的睫毛變成顆顆晶瑩的碎鉆,水滴從下巴蜿蜒至喉結脖頸:“你剛才在看什么?”
“這么久沒出來,進來看你死了沒有?”黎可牙尖嘴利,“好給你收尸。”
“我只是在休息。”
賀循抿唇,嗓音沾著水汽,溫和倦怠,“熱水能讓我舒服些。”
“是是是,我多管閑事。”
好心沒好報,她今天就不該踏進白塔坊。
滾蛋吧!
黎可氣不過,她還穿著衣服,上半身的連帽衛衣帶點毛絨材質,泡過水后格外沉重黏濕,寬大的帽兜領沉甸甸地卡著脖子,下面的碎花裙又是輕盈無比,花瓣似的飄在水里。
她把外套扯下來,濕沉沉地扔在地上,里面一件細肩吊帶,這才覺得身上好受些,跪在浴缸直起身來,手臂撐著浴缸邊緣,剛想起身邁出去——
賀循用那張濕漉平靜的臉抓住了水中的布料,支起一條膝蓋。
再寬敞的浴缸也就那么大點地方,內弧濕滑,剛在兩人摟在一起撲騰,肩膀長腿碰撞,距離挨得近——
黎可又滑進水里,水聲嘩啦地跌在他身上。
賀循垂著眼睛,睫毛一顫,掛在睫尖的細碎水珠匯成一顆,明晃晃地墜在臉頰,他的身體在水中沉了沉,伸手摟住了黎可光滑濕漉的肩膀。
“你,咳咳……你什么意思?!”
黎可下巴磕在他的鎖骨,擰起細眉,手指扶著浴缸,瞪著眼睛望著面前的男人。
賀循沒有眼神,眉心一點倦怠,神色好像若無其事,只是攏著黎可的肩膀,浸在溫暖晃蕩的水中,冷淡沙啞地開口:“沒什么意思。”這會他的確沒什么想法。
女人的身體玲瓏濕滑,沒辦法不沖動,但他現在頭腦脹痛,心情沉郁,身體虛弱無力,并不適合做些什么。
不管是懲罰也好,或者其他也罷——他不想讓她走。
方寸之間,水波輕薄,裙子水母一樣漂著,兩人身體虛虛實實地貼著,水溫讓人舒適得想嘆氣,有什么反應再自然不過。
黎可實實在在冷笑一聲。
“你笑什么?”他抿唇。
“沒什么。”黎可挪了下姿勢,虛虛浮在水里,扯唇揶揄,“你都沒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
剛才蹭動的動作,賀循也明白,沉默道:“你想試試嗎?”
“不想!”
黎可撇嘴,用力翻白眼,毫不客氣嘲笑,“你不行!!”
賀循棱角分明的五官線條也被水染得溫潤柔和,水汽在白凈皮膚熏出淡紅,看著柔和可欺,神色卻有點冷惱憤懣,磨磨后槽牙:“你就那么迫不及待?連衣服都不肯脫,把我摁住就直接開始,有沒有一點準備時間?”
怎么會有這種女流氓——什么都沒有準備好,只是草草扯開衣服,而后不管不顧地吃掉他。
這么回想,黎可臉頰也稍有紅燙——誰想那么多,機會難得,時間緊張,就想把他吃干抹凈跑路。
只要想起這事賀循仍是滿腔惱怒:“再起身就跑,什么都不管就把我扔下,你把我當成什么?工具嗎?”
黎可目光斜斜不看他,不以為意:“你找什么借口?別的男人火急火燎褲子不脫都行,就你不行?”
賀循太陽穴直跳:“什么時候還有別的男人?”
他用力抓住她的肩膀,瞪著失焦漆黑的眼睛,眉棱擰起,“什么時候?除了我,你又跟其他人……”
“關你什么事?!”
黎可匪夷所思,甩開他的手,不耐煩,“放開我!”
肩膀被他抓得生疼,她極力掙脫,在他懷中扭了幾下,伸手掐他,賀循斂眉鎖住她的身體,于是她的指甲變成了撓人的利器,在他皮膚劃出道道紅痕,最后他伸手捏著她的兩只手腕,力氣巨大,毫無掙脫的可能。
“黎可!!”
浴缸水花四濺,這場面莫名其妙,兩人呼吸擠在一起,他神色蒼白,抿唇的樣子又顯得有些孱弱無力,黎可煩他,她跟他有什么關系,要求這個要求那個,手腕又在他手里掙得發紅,忍不住齜牙咧嘴啐他,“老娘包里的套都要過期了,你說什么時候?是個男人都比你強,沒用的家伙!”
“滾開,放開我!!”
她聲音清脆冷利,絲毫不想在水里呆著,只想起身走人。
她開始生氣,他心里的羞惱氣悶比她更強烈,幾乎要讓他臉色漲得通紅,但在她這句話結束后又隱隱浮起一絲莫名的愉悅和輕快。
浴缸熱水一邊流動一邊蕩漾,她的身體嵌進他的懷抱,她呼吸急促冷澀,就灑在他的鎖骨肩膀,這個像風一樣竄來竄去的女人,他想起那天晚上像狂風一樣刮起又結束的情/欲,做夢也想不到會是這種開始。
心里的羞惱是真的,摟緊她的想法也是真的。
這個女人!
可惡、混亂、任性、世俗、莽撞,吱嘎作響,毫無道德和同情心,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數出她一百種缺點。
可她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