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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可也對著生日蠟燭許了一個愿望：“我希望小歐不當乖小孩。”

“為什么？”小歐問。

“因為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黎可輕輕撫摸他的腦袋瓜子，“這么棒的小孩，應(yīng)該值得天下最好的東西，但我沒辦法給你啊，我當不了好媽媽，你就不要那么好，可以任性淘氣一點，可以不懂事，也可以有點叛逆，這樣咱倆才公平。”

小歐埋頭在她懷里，眼淚巴巴：“我覺得你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黎可揉揉他的臉頰：“你也是我這輩子最好的生日禮物哦。”

那天晚上，小歐睡下之后，黎可跟關(guān)春梅提起：“我想帶著小歐搬出去住。”

這么多年了，從她抱著幾個月大的小歐回家，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單獨撫養(yǎng)小歐，就很少想過要搬走。

關(guān)春梅愣了許久，心里一股悶氣，罵罵咧咧地起身收拾滿桌狼藉，黑著臉：“搬吧，折磨我這么多年，早該搬了！孩子都是討債鬼，長大了就跑了。”又冷聲問，“你打算搬去哪？你能照顧小歐？天天稀里糊涂地能當媽？”

黎可半晌不說話：“你不放心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搬走。”

早該搬走的。

老舊的小區(qū)，成堆嚼舌根的閑人，風言風語任誰聽著都火大。

“我能放心嗎？”關(guān)春梅咽了口氣，“你那早死的爹跟人跑的時候，你也就小歐這么大，沒把你養(yǎng)好，小歐再養(yǎng)不好，怎么辦？”

關(guān)春梅思忖了下：“我手里還有些錢，再把這老房子賣了……找個時間，我跟你去看看房子，房子我來挑，房本寫你的名字，你是一家之主，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也管不了，你老大不小了，一家老小就靠你養(yǎng)，自己掂量掂量分量。”

黎可道：“我不要你的錢和房子，你自己留著吧。”

“我要這么多錢做什么？本來就是留給你的錢，放到你手上怕被你糟蹋，該用的時候還是要拿出來，這老房子我也住膩了，好歹有個地段和學校，不如早早賣掉。”

關(guān)春梅聲音別扭又逞強，“我每個月那點退休金也夠用了，再不濟找個老頭搭伙過日子，你以為我還能過得多差？我爭氣起來不知道比你強多少倍，就生了你這么個沒出息的女兒，脾氣跟你親爸一樣，萬事不愁，不爭不搶。”

黎可攬著關(guān)春梅的肩膀，無奈苦笑：“媽。”

母女倆吵吵鬧鬧這么多年，針尖對麥芒，遇上事情的時候，還是相依為命的母女倆。

關(guān)春梅覷著眼皮子底下的女兒，年齡越大，人也越心軟，年輕的時候爭強好勝，想起這么多年，心里也酸楚：“我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把你生得太好又沒有好好管教你，總覺得有張絕頂漂亮的臉就夠你用了，可我年輕的時候也漂亮，還不是過得一塌糊涂……你心氣太高，從來不肯低頭，其實過日子柴米油鹽最重要，那些情啊愛啊都是虛的，你該吃虧的時候不肯吃虧，不能吃虧的時候你又不管不顧。”

“雖然我沒把你養(yǎng)好，但也總歸想你過得好，你養(yǎng)著小歐，你要好好培養(yǎng)他，別學他爸爸媽媽的樣。”關(guān)春梅嗓音突然哽咽，“你別恨我，以前但凡多管你一點，那幾年要是能多關(guān)心你幾句，哪怕你跟歐陽飛商量把小歐生下來，讓我知道呢……”

“媽，我從來不恨你。”

黎可把下巴擱在關(guān)春梅肩膀，閉上眼睛，喃喃道，“我自己選的路，我會走下去。”

不久之后，黎可帶著關(guān)春梅和小歐搬離了這片地方。

搬家的時候何勝和淑女一家都來幫忙，從早收拾到晚，帶著搬家公司靜悄悄地走了。

這家人走之后，小區(qū)里少了一個熱門八卦話題，少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任誰想起都覺得有些惋惜。

至于蠻蠻為什么沒來幫忙———蠻蠻懷孕了。

為了追趕江湖四美的進度，蠻蠻在婚后就抓緊了懷孕計劃，次年的春天，蠻蠻在醫(yī)院順利生下了女兒，升級成了新手媽媽。

從少女時代走來，十幾年的時光轉(zhuǎn)瞬即逝，不論后來關(guān)系如何，四個人的人生各自清晰而截然不同。

酷暑的晚上，正是拖家?guī)Э诔鲩T納涼，吃宵夜喝冷飲的好時節(jié)。

涼風習習的夜晚，許久不出門的蠻蠻推著嬰兒車參加好友聚會，—邊喝著果汁—邊抱怨養(yǎng)孩子的辛苦，淑女和黎可喝著啤酒吃著燒烤，再晃著搖籃逗弄胖乎乎的小嬰兒，三個大孩子坐在屋里吃著冰激凌看動畫片。

大家聊些家長里短的話題。

蠻蠻報告新八卦：“coco，我聽我們醫(yī)院的人說，徐清風他老婆懷孕了。”

黎可挑眉笑道：“是嗎？好事啊。”

徐清風去年結(jié)婚了，當然也是從蠻蠻嘴里傳出來的消息，黎可后來有沒有和他見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各自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負擔，結(jié)束后就應(yīng)該徹底放下，黎可有送過結(jié)婚紅包，權(quán)當是最后的紀念，摻在蠻蠻她們科室湊的紅包中，并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

蠻蠻湊近她，認真問：“賀循沒消息嗎？”

縱觀黎可的人生，可圈可點的就這三位男人——歐陽飛和徐清風都已經(jīng)成為不可能，不知道跟賀循能不能有個好結(jié)局。

黎可甩甩頭發(fā)，面不改色：“要什么消息，肯定過得比我們好。”

淑女在旁邊附和：“我剛也問coco，這都走了一年，真的一點聯(lián)系都沒有嗎？賀循也沒有找過你嗎？”

“真的沒有，以后不要再問了。”

機場送別，匆匆一年，后來誰也沒有再聯(lián)系誰，也沒有聽過彼此的消息。

也許他也想明白了，也許他也放下了吧。

“你就不打算再聯(lián)系賀循了？”

黎可不以為意，懶聲道，“為什么要聯(lián)系？露水情緣而已，誰在誰的心里都沒多重要。”

至于到底有多重要，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

“你真是拿得起放得下！”蠻蠻嘆氣，“這么一個又帥又有錢又有品的男人，人家讓你等他，你非要跟他劃清界限，就算不惦記這個人，白塔坊的房子和錢你不想要嗎？”

“想要啊，做夢都想要。”

黎可笑起來，“可我真要了，這輩子都要惦記著他的好，一輩子都沒自由，想想還是算了，還不如不要，自己還能輕松點。”

她還是要過自由自在的人生。

蠻蠻和淑女都唉聲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