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過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1章
江湖上都知道八方樓樓主沒有多少武功,這一路沈云屏也從未露過這手絕活兒,顯然是要留在關鍵時出手。
與范遇塵多靠內力彈出的銅錢不同,沈云屏的手法更講究手腕手指甚至手臂的力道和精準的角度。
以及他本人對出手時機的拿捏,和對人身上死穴的了解。
經過專門打磨的銅錢又薄又利,在光線昏暗之中冷不丁彈出,直奔咽喉、太陽穴、眼窩這樣要命的地方扎。
雖不如有內力的人丟得遠,但暗器這東西和鞭子相似,技巧和力道只要練到登峰造極的地步,照樣能傷人。
尤其是沈云屏出手速度快得驚人,銅錢如連珠般快速擲出,為自己爭取到了不少喘息的機會。
他這些要人命的手段,和他那張白玉似的笑臉可全不相同!
秦嵬毫不懷疑,如果這一路自己有所異動,這些銅錢會當即扎進他的眼窩或太陽穴里。
見他盯著銅錢嘀咕,沈云屏意味深長道:“好啦,秦大俠,難道你現在還有功夫將錢摳出來?放心,我給你結賬的時候,可不會用這種方式。”
“我只是希望,這些銅錢能朝我的錢袋子里砸。”秦嵬遺憾地嘆氣。
中年漢子已嚇得魂飛魄散,哆嗦道:“三位好漢先別閑聊,外面又來人啦!”
和在蘭花鎮與破廟時遇到的殺手不同,這一批追至渡風城的黑衣人不僅人數多,而且極有計劃。
前兩三批進入屋內的雖有些能耐,但在秦嵬和范遇塵的眼里,連稱為“對手”的資格都還沒有。
但三批過后,再進來的殺手武功顯然已不是幾招就能料理的了。
這對秦嵬來說本也不是多大的問題,但等他意識到時,才發現狹窄的屋內橫七豎八地躺著先前進來的殺手的尸體,他的長刀和范遇塵的輕功在這地方都相當受限。
隨后進屋的殺手們都手持短刀或匕首,揮動間相當便利。
“這何止是有備而來,這簡直是死也要拖目標一起。”秦嵬苦笑道,“少爺,你究竟是惹了什么人,這幫瘋狗顯然對你的興趣比對這里的所有人都多!”
沈云屏已縮在了角落,抄起地上的凳子,擋下飛來的匕首:“你不知道這幫人的身份?”
“我怎么會知道?”秦嵬一愣,“你看他們像我的熟人嗎?”
他所言不假,對面兒的黑衣人雖并非主要奔著秦嵬而來,但交手間顯然是招招致命,陰毒得厲害。
“得出去!”范遇塵當機立斷,一把抓起縮成一團的老頭,又踹了那漢子一腳,“起來,跟我沖出去!”
老頭和漢子已然傻了,漢子哆嗦道:“我、我的腿都軟了——”
“軟?軟也比死了強!”范遇塵雙劍急急交疊刺出,逼得一黑衣人連連抵擋倒退,稍有一瞬破綻,便被一劍刺穿了胸腔,“走!”
他雖未說,但秦嵬的刀已將他的前路騰出:“門外還有埋伏。”
“我知道,但躲在屋里與甕中之鱉無異,”范遇塵已抓著老頭飛身出去,聲音落在身后,“樓主——”
再回頭一看,秦嵬已護在沈云屏身邊兒,兩人急速奔門口而來。
“這下鬧大了,城中白道必定會過來,”沈云屏低聲道,“城門緊閉,除非能翻過去且不被官面兒上的人打下來,否則藏身都是難題,你想過嗎?”
他腦中其實已迅速想過幾個對策,但都覺得并不完善,本指望秦大俠能利用多年江湖經驗給出些提議,卻見秦嵬瞇著眼,一邊砍殺一邊嘀嘀咕咕地數數。
“你做什么,聽到我說話沒?!”沈云屏驚愕。
秦嵬踹開追上來的敵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少爺提溜出了門外,不急不喘地交代:“算上剛才那個,一共是八個,你記清楚了,這賬不能亂。”
沈云屏的聲音頭一次走了調:“你這窮鬼,到了現在,還不忘從我身上刮金皮!”
他現在是不怕秦嵬殺他了,他怕秦嵬會把他拉去當個物件兒給賣了!
秦嵬哈哈笑起來,繼而在他耳邊低聲道:“已到了這時候,你實話告訴我,你真不想要這老頭的命?”
他的聲音雖不大,但語氣卻前所未有地正經,沈云屏借著月色看去,見秦嵬直勾勾地盯著他,好似任何謊言都逃不過這雙刀鋒般的眼睛。
“我真的不想他死。”沈云屏認真道。
秦嵬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慢慢地露出一個笑容:“好,我信你,不因別的,只因這時我只能信你,而你也不要辜負我,否則——”
“否則你即便身陷囹圄,也要爬出來千里追蹤將我殺死。”沈云屏道,“我還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你究竟要說什么?”
秦嵬湊到他耳邊道:“你和老范帶著老頭和他徒弟先走,我來擋下所有人,白道即便追來,也多是為我而動,沒有我在,你二人更好藏身,找個機會,將老頭他們帶出渡風城。”
沈云屏先點了頭,繼而皺起眉:“那你怎么辦?”
秦嵬沒想到這一路上兩人虛情假意至今,沈樓主還能問出這一句。
愣了愣,秦嵬笑道:“我嘛,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輩子一直都是這么過的,早已習慣了。
沈云屏還未開口,卻聽得范遇塵道:“樓主!”
抬眼看去,只見月光之下,四周的房上不知何時已立了十數個身著黑衣的影子,手中兵刃反著血腥寒光。
領頭那個一聲令下,十數人同時躍起,直劈沈云屏和秦嵬!
秦嵬雙腳蹬地,帶著沈云屏一躍數尺高,聽得腳下嗆啷啷金屬與地面撞擊之聲,再落下時,二人雙腳正踩在幾把劍身上。
踩下幾人兵刃,秦嵬的刀也已劃出,砍開了正面之人的脖子,借著腳下劍身回彈的勁兒,裹著沈云屏箭似地竄了出去。
前方范遇塵已帶著老頭和漢子一邊閃躲一邊奔著漆黑狹窄的破街巷子鉆,漢子背著老頭,這會兒腿已軟過了頭,變成了彈跳,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巷子在秦嵬的眼里幾乎是個黑窟窿,看不清里頭更深些的地方,心中一嘆,他早說過,最討厭在夜里辦事。
“等下進得巷內,你四人立刻亂鉆,這地方我以前來過,狹窄雜亂,最適合躲藏,找個合適的時機和地點貓著,我會盡力拖住這幫人。”
沈云屏低聲道:“你也一同來,老范和你加在一起,總不會落在下風。”
“我?”秦嵬失笑,“現在我進去,就未必是個有用之人了。”
沈云屏一愣,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
秦嵬又道:“況且,已有新的客人來了!”
說罷,他猛地一推,將沈云屏送向前,自己則就地一貓身,三四把刀劍擦著他頭頂刺過。
秦嵬身體整個兒后仰,以一個極其夸張的姿勢將刀向后順勢一扎,正刺穿了走在最前頭的那人的腳背。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刀光自下而上竄起,將他貫穿。
“哎,最近總有人說起腳掌,我不由得多關注關注。”秦嵬兩個翻身后跳,再立穩時,人已擋在巷口。
這巷口撐死只能過一個半人,秦嵬橫刀在此,正可謂一夫當關。數個黑衣人眼見沈云屏進入巷子,當即不管不顧地殺將過來,刀劍如驟雨般席向秦嵬。
這“雨”卻倏然停住,再落不下半點——
秦嵬雙腿微蹲兩臂交叉擋在頭頂,一手握著刀,另一手握著刀鞘,將所有利刃都頂在半道。
他的力氣大的嚇人,數個黑衣人竟不能再令兵刃下降半寸,殺氣自他身體每一處散出,令人毛骨悚然。
沈云屏和范遇塵得到短暫的喘息,渡風城這邊窮人住的地方房屋建得錯亂復雜,房檐更是胡亂伸出,和命如草芥的人一樣努力爭奪每一寸空隙,抬頭竟望不到多少夜空。
正如秦嵬所說,這里不僅適合躲藏,也最適合御敵。
范遇塵先看了看老頭和漢子,見兩人沒受傷,松了口氣兒,又看向沈云屏:“現在怎么辦?”
沈云屏看了眼秦嵬殺神似的背影,正要開口,一陣馬蹄聲卻由遠及近傳來。
主仆二人當即噤聲,漢子和老頭更是連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馬蹄聲沉悶有力,馬具上裝飾用的銅鈴叮當作響,即便還未瞧見人,就已知道這馬必是良駒。
來人勒馬駐足,一道隱有悲怒的聲音道:“秦嵬,我總算找到你了!”
新來的客人到了。
秦嵬卻依舊保持著僵持的姿勢,雙方都不愿就此罷手。
黑衣人們明顯被秦嵬的氣勢震懾,又沒料到有如此變故,一時間不知如何行動。
而秦嵬卻還有空笑道:“少家主,一別數月,你何時來的渡風城?雷夫人竟也肯放你出門?”
黑暗的小巷內,沈云屏和范遇塵對視一眼,來人正是公孫明!
雷夫人則是他的母親、死去多年的公孫裕之妻,雷蕓。
她原本也在江湖行走,武功不在丈夫之下,因此即便嫁人,也從未有人稱呼其為公孫夫人,而是仍以本姓稱呼。
月色之下,數丈之外,一錦衣玉帶的青年翻身下馬,抽出佩戴的長劍,怒不可遏:“你還有臉提我娘!秦嵬,我雖討厭你數次在捉月城搶我風頭,卻也是真的佩服過你,與你交手從來坦蕩,問心無愧,而你呢?”
“而我,”秦嵬不緊不慢道,“你沒看出我現在正忙著嗎?”
他話音落下,雙臂猛然反震,原本僵持的幾人手臂巨顫,不自覺倒退一步。
也就是這一空隙,秦嵬的刀似流火般燒來,電光火石間只聽得數聲慘叫,之后是兵器掉落的聲音。
隨后,才是幾具沉沉倒下的尸體。
公孫明從怒火中勉強找回一些神智,這才看到四周情形,愣了愣,強忍脾氣道:“各位是哪家同道?我知他做下此等惡事,倒行逆施眾怒難平,但還請將他交于我,我要與他堂堂正正地決一死戰,為父報仇!”
秦嵬和躲在暗處的沈云屏同時嘀咕:“一個單純的憨貨!”
十幾個黑衣蒙面、不出聲、不透露身份的人,在夜里行動詭秘,他竟然還問是不是“同道”!
秦嵬收刀入鞘,將腳邊兒一把寬刀踢了過去,和氣道:“少家主的同道,難道也愛用這些手段?”
公孫明皺眉一瞧,見刀身上有著不自然的一層幽光,這才意識到兵刃上居然抹了劇毒。
“這!”公孫明很是不滿,“各位,此人雖惡,卻也不該用此下作手段,否則不就也成了陰毒鼠輩?”
秦嵬嘆氣道:“你的腦袋是不是小時候讓驢踢過!”
“或者是讓公孫世家的大門門板子擠過!”沈云屏在黑暗處小聲嘀咕。
這話換做以前,足以讓公孫明一蹦三丈高。
但這一次,公孫明卻只哽咽道:“你說得對,我的腦袋要不是被驢踢過,怎么會欽佩過你這種人!你對得起正盟,對得起段家,對得起白道么?”
秦嵬奇怪道:“他們難道是生我養我的爹娘?我還不知道我要對這么多人負責!”
“你這不忠不義的惡棍……”公孫明聲音因惱怒而顫抖,怒吼道,“今日我就要將你拿下,以告慰我爹在天之靈!”
劍已出鞘!
三尺青鋒,劍光如一注清泉,清澈皎潔。
“真是一把好劍。”秦嵬嘆道,“這樣的劍竟然要來拿我這條賤命!在十幾年前,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被這樣的劍所殺的好事。”
公孫明冷聲道:“此劍是我爹親手打造,劍名‘薄光’!”
秦嵬“哦”了聲,沒有其他任何反應。
見秦嵬連報手中刀的刀名的意思都沒有,公孫明只覺受辱,怒火與悲憤一同涌上,怒喝一聲,欺身而上,劍鋒已指向了秦嵬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