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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時響起的,還有陣陣腳步與喊殺聲。
即便聽力不如秦嵬,沈云屏和范遇塵也知道那是什么動靜。
那是渡風城內的正盟和白道中人圍攻而來的聲音!
“樓主!”范遇塵就算能應付得來黑衣人,但這么多人,一通王八拳也夠他喝一壺了,“現在怎么辦?”
回答他的卻并非沈云屏,而是仍堵在巷口的秦嵬:“還不走?等會兒我就要忙起來了!”
范遇塵問:“你要如何脫身?”
“船到橋頭自然直吧,”秦嵬側過頭來,“只一點,你要替我保住這老頭的命。”
沈云屏知道這是與自己說話:“眼下情況,我的腦袋還系在褲腰帶上,你真覺得我保得了別人?”
秦嵬甩掉一直背在背上的包袱,手握著未出鞘的刀,正接下公孫明的一擊,頭也不回道:“我不管,你一定有這本事!走!”
沈云屏當即扭頭,二話不說拽起地上的師徒二人,踢了范遇塵屁股一腳:“走!”
范遇塵哪兒用他囑咐,護住沈云屏,四人沿著狹窄陋巷沒頭沒腦地跑起來。
另一頭,秦嵬一邊左擋右閃地與公孫明周旋,余光還留意著四周動靜。
還剩下的幾個黑衣人在知道公孫明的身份后一時不敢貿然出手,此刻得知沈云屏已走,見秦嵬也被纏住,當即奔著陋巷而去。
秦嵬露出一絲冷笑,不顧公孫明的劍,抽身躍起,雙腳蹬著墻壁借力,于空中斬落三四名黑衣人,剩下兩個大吃一驚,還手的空檔,聽得遠處又傳來罵聲:“秦嵬!你這惡徒,竟又在害人!”
數把火把亮起,由四周白道組成的一行人已匆匆趕到,喊話的人聲音過大,顯出尖銳的聲調,硬是喘著氣兒擠出來,一瞧見秦嵬,臉上喜形于色:“渡風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嵬沒大看清他的臉,但聲音卻覺得有些耳熟,好似是之前在早飯鋪子聽過的動靜。
只這一遲疑,兩個黑衣人轉臉兒就沒了蹤影。
秦嵬輕功只能算中上,心里發急,但隨即感到凜然劍鋒掃來,秦嵬急忙側頭,堪堪躲過公孫明一劍。
既被纏住,他只能安慰自己,范遇塵武功不俗,幾個殺手應付得來。
卻聽那尖嗓兒又道:“剛才閃過人影了,瞧見沒!定是沈云屏逃了!等不及各位掌門過來了,咱們先追!”
白道來的一堆人里登時分出數隊人馬,順著追進陋巷。
秦嵬:“……”
他扭頭看了一眼那尖嗓兒的身形,后者方才氣勢過人,被殺神掃了一眼,登時后退兩步。
即便秦嵬想要追進陋巷,公孫明也不會放他離開。
只好指望沈樓主能多發揮一下老奸巨猾的能耐,保住自己在內的四人性命。
兩人自半空打至落下,公孫明刺出十三招,秦嵬也躲過了十三下。
“你為何不還手!”公孫明怒道,“是不是瞧不起我?”
秦嵬以刀鞘擋開一擊,笑道:“少家主,一段日子不見,你的劍法精進不少。”
公孫明先是一怔,隨即竟也露出一個苦笑:“這話你若是在上一次交手時說,我必定要請你吃飯,可如今——”他哽了一瞬,“你應當早告訴我你的出身!”
“早告訴你,你便不殺我?”秦嵬問道,“要知道,有的人的出身,就是別人眼里天生的罪過,比如在你的眼里!”
公孫明嘴唇抿成一線。
刀光劍影卻并未因交談而停下,一時間白道的人竟不能輕易插手,只好將二人圍住,伺機尋找一個秦嵬的破綻:“公孫少家主,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謝塹之子,兇狠異常,您要當心!”
“狗賊秦嵬!還不束手就擒?”
說罷已有數人提劍襲來,秦嵬不慌不忙地閃過,反手一人給了一嘴巴。
挨了巴掌的當場臉就腫了起來,再說不了半句閑話。
“除非我今天死在這里,只要我能動,你們都不準插手!”公孫明厲聲吼道,“我公孫世家堂堂正正,這是我二人的爭斗,輸贏生死我只求個公道公平!”
繼而又對秦嵬道:“你說得不錯,你的出身,就足以令我對你有所偏見,也絕無法原諒!”
他聲音里帶著沉痛的恨和無法平息的怨,秦嵬心中暗嘆,這畢竟也是個因當年事情而喪父的可憐人。
按年齡來算,出事的時候,公孫明比謝翎還要小幾歲。
秦嵬尚未開口,公孫明卻又道:“這畢竟是我公孫家和你謝家恩怨,不得不如此恨你。可我并不信出身就是罪過,也不信一個人是什么天生的惡種這等無稽之談!”
冤仇只因父輩所留,卻并非因秦嵬是個惡人。
周圍方才還叫得起勁兒的幾人頓時有些悻悻,卻也不敢反駁,公孫世家輕易不能招惹。
秦嵬笑道:“你雖然是個憨貨,卻并不是個孬貨。”
“我不明白,你已是武林翹楚,與段大哥并稱雙秀,究竟為了什么要殺他兄弟?”公孫明不解也痛心,“難道段大哥對你還不夠好?難道段伯伯不是將你奉為座上賓?”
秦嵬并未答話,但刀卻已不再閃避,“當啷”一聲響,刀震得公孫明手中的薄光劍嗡嗡顫抖,刀鞘自另一側襲來,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陣劇痛令公孫明咬牙,他已靠著怒火攻擊了這許久,而秦嵬這才只是一次反擊。
耳邊卻傳來秦嵬的聲音:“真的是我殺了段若宇嗎?”
公孫明一愣,抬頭看去,秦嵬的臉上沒有笑影兒。
人群中沖出一人,手持長劍,腰間配有公孫世家的玉佩,表情雖然不多,語調卻透出著急:“少家主!”
秦嵬撇了一眼,這人他認識,是公孫明常帶著的護衛。
這一眼威懾的意圖十分明顯,護衛的腳步頓在當場,唯恐自己再進一步,秦嵬就會要公孫明的命。
“只因一個刀傷,我就成了兇手,此事難道沒有蹊蹺?”秦嵬收回視線,看向公孫明,低聲道,“當年難道沒有蹊蹺?”
公孫明捂著肩膀,心中巨顫不已。
不僅是因為秦嵬的話,也因為護衛的出現提醒了他另一件事情。
傍晚時他才得知的那個消息——毒郎中還活著!
當年他娘寄希望最大的毒郎中,說不準能將他爹救活的精通奇毒的大夫,或許并非沒有前往公孫世家,而是被迫隱姓埋名至今……
當年的事情沒有蹊蹺嗎?
秦嵬見他臉上變顏變色,微微一笑。
自從跟沈云屏待得久了,他現在看到這種不會裝相兒的人都覺得親切。
*
沈云屏裝相兒的本事再厲害,單純刀劍相向的時候也沒多大用處。
他跟老范帶著師徒二人在陋巷中亂鉆,沒有一戶人家敢開門,但也因此而一路通暢。
解決掉一個追上來的殺手,范遇塵蹬著墻壁躍起,剛探了個頭想看看四周情況,就差點兒被削掉半拉腦袋。
他有驚無險地落下,拉著沈云屏避開落下的白道弟子:“還是讓這幫白道的狗咬上了!也不知那窮殺神怎么樣了!”
沈云屏來不及回答,趁白道追上來的人還不多,閃身帶著三人躲進一處人家的柴堆后頭。
四人剛一蹲下,沈云屏就發覺老頭狀態不對,蔫頭耷腦地直喘氣兒,咳嗽都咳不動了。
“怎么了這是?”范遇塵壓低聲音,“我沒見他受傷啊?”
中年漢子急得要哭:“師父年紀大了,又病著,哪能這么跑!”
老頭喘著氣兒擺手,卻被沈云屏拉住,搭了下脈。
“病雖沒什么稀奇,但……”沈云屏皺了皺眉。
這老頭年紀一把,再這么跑下去,不用人殺就得死半道上。
范遇塵沉聲道:“我殺出去,送你們走!”
說罷就要提劍出去,被沈云屏一把按住。
沈云屏淡淡道:“你出去又有什么用?即便你以命相搏令我暫時逃脫,但這渡風城內白道已被驚動,只需要多費時間搜索,自然就能找到咱們。”
“那怎么辦?”范遇塵問。
沈云屏想了想,忽然轉頭看向中年漢子:“你既然繼承了你師父的技藝,那鐵鞭的制作你也學會了么?”
“學是學了,就是學得不好。”漢子誠實道。
老頭這會兒喘勻了氣兒,嘶啞著開口:“我本來是不打算教他的,但我手頭有本山上傳下來的鑄造冊子,前些年被他翻出來,這才跟著學的。”
“這冊子現在在哪里?記錄的很詳細么?”
老頭道:“何止詳細,上頭甚至還有楓山山主的印鑒!”
“冊子我放在鋪子里,保管得很好。”漢子也道,“要不然兩位好漢將我跟我師父找個地方留下,你們放心,我絕不會說出你們身份——”
老頭苦笑道:“你懂個甚,已藏不住了,這三位好歹還不至于要你我死在這里,留在渡風城才會被滅口。”
漢子哆嗦了下,再不敢多說。
沈云屏略停頓片刻,腦中靈光一閃:“太好了,我原本以為事情比我預期的糟糕,現在來看,老天爺這龜孫,也不是一定要我倒霉到底的。”
“怎么?”范遇塵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問。
沈云屏笑道:“比起將這師徒二人都藏在一處,倒不如……我想起一個再安全不過的去處!”
不等范遇塵詢問,沈云屏已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
范遇塵大驚失色:“這怎么行!”
“管不了了,否則你我四人,連帶著秦嵬,都別想輕易從渡風城離開!”沈云屏推他一把,“那窮鬼雖然煩人,但有一點說的不錯,我倆、現在加上這老頭,我仨才是目標,沒有我們跟著,你反倒更好帶人逃走,出了城和其他人接上頭,就安全多了。”
范遇塵急得滿頭汗:“那我留下回去找他,你走。”
“你武功比我高出無數倍,但擺弄人心這塊兒,我卻一定壓過你好幾頭,所以我必須留下來。”沈云屏微微一笑,拍了拍范遇塵的肩膀,“況且,你不希望我死,難道我愿意看到你死嗎?”
范遇塵嘴唇扁了扁,八字眉緊鎖,眼中盡是擔憂:“沒想到會和預期差了這么多!”
沈云屏也嘆了一聲:“原本就是逃亡半道收到的消息,來渡風城見百靈鳥的時候順便查查,能有如此收獲已是滿足預期,又借此確定那殺神至少與我立場并不相沖,且與一直追殺我的那幫人并非一路人,這就算意外之喜了。剩下的麻煩,就只能多動腦子了。”
范遇塵低聲問:“只能如此嗎?”
“賭一把,”沈云屏從容道,“我的賭運一向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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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秦大俠內心:一共幾個人頭了來著?得好好數數……他跑了之后不會賴賬吧……白道的人怎么算,哦,這是殺我的,這個不能算錢,但有的人也是殺他的啊,那這個怎么算錢?(嘀嘀咕咕)(眉頭緊鎖)(面色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