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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看著竇靜瓊也不像很大的年紀,聽江行雪這樣說,點頭哦了一聲,心里也為她悲哀。
江行雪頓了頓,又說:“如果嫂嫂她同你說了些……”有些話他到底還是不知如何開口,囁嚅半晌,支吾道:“若是,若是說了些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兄長和嫂嫂他們一貫覺得我大了,所以……”
逢春眨眨眼,低頭輕輕哦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氣,至少他這樣說這些,則表明他明白了她今日說的,答應了她的“祈求”。
放下心口一塊兒石頭,逢春渾身輕松許多。她轉過身來,月色疏朗下看向江行雪,笑吟吟想說些別的,卻不知該說什么。
夜風幽微,帶來陣陣清淺的梅花香,她眼睛一亮,抓住話口問:“好香,你家種的有梅花嗎?”
月色下,她的眼睛如星子明亮,江行雪微微一怔,慢半拍道:“……沒有,是趙大人府上后花園里的梅花。他家與江府一墻之隔,滄瀾院里擺的梅花也是趙大人著人送來的?!?
“趙大人?”逢春轉眸想了想,嘀咕道,“那看來是個好人。對了,之前有人往蕭衛承那里送漂亮姑娘,好像就有個趙小姐。”
江行雪道:“那位趙小姐正是隔壁趙大人族中一位女兒,被太后選中,是一枚棋子?!?
“太后的人?!”逢春瞪大了眼,立刻反應過來,“那,那個叫碧沁園的地方,豈不就是太后的爪牙?”
江行雪一愣,“什么?”
逢春解釋,“我當時被碧沁園的人抓走,聽他們說什么主子主子的,肯定是上頭有人啊。他們又能跟承恩公搭上茬,能把我混到趙小姐那個隊伍里,說不定就是跟太后有關系!要不然一個小小青樓,怎么能攀上趙小姐這輛車?”
江行雪心中一震,他先前……竟沒想過這些!
碧沁園強搶民女逼良為娼犯了律法,蕭衛承又放出消息說碧沁園背后是傅禮傅大學士,他一時間氣涌心頭竟沒想過這其中還會有別的關系!
逢春見他怔愣,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江行雪?”
月影重重,江行雪驀然回神,定神看向逢春,道:“抱歉,我……我走神了?!?
逢春想也許他想到了些更深遠的東西,但那些與她是無關的。扁扁嘴,她左右搖擺繼續向前走,“你看,蕭衛承不是好人,他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人。唉!也不知道那個皇帝是不是個好人,要是他跟他的母親舅舅一樣,那你這臣下當得可就難咯!”
江行雪彎了彎眉眼,溫柔斥責:“洛姑娘,不可妄議陛下?!?
逢春聳聳肩,“不過,能讓你這樣的大好人死心塌地為他辦事,估計也不是個什么壞人吧?!?
江行雪笑著搖了搖頭,抬眼看已到了滄瀾院,便提醒她小心臺階。逢春回頭一看,提著裙角跳到屋檐下,“這點兒小臺階還是絆不住我的!”
只是她忽然想到,“我住在你屋子里,那你……”
昨天晚上他在哪里睡的,今天晚上他要去哪里睡,她先前沒有想過,如今又到要睡覺的時候,一想到自己這樣占了他的房間,總覺得不好意思。
江行雪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握拳低咳一聲,道:“先進屋吧,我有事要同你說。”
他神色認真,逢春心里一動,不免想起昨晚的事來。手上不自覺抓著衣角,慢慢攪了起來。
推門而入,婢女陸續離開,江行雪定一定神,轉身將房門關上。
逢春抬眼看過去,房門關了,窗戶也關了,室內火燭高照,照得她的心忽一下一下慢慢急跳起來。
“外面我已多布了一倍的人手,可我擔心,若是蕭衛承要硬闖……”
江行雪話沒說完,就見逢春臉色蒼白,唇瓣蠕動,“你昨晚……”
江行雪心內隱隱作痛,不敢同她對視,“今晚我在這里守著,若是他來,我來應對他?!?
逢春心口發緊,腳下幾乎站不住。
他的意思是……昨晚的事他都知道,他都聽見了?
“對不起?!苯醒┑吐暤溃拔也皇遣桓襾碜柚顾?,只是我怕,你會不會覺得……”
逢春怔然,她確實不想讓人知道,無論是在什么時代,這種事她總是無法坦然說出口。
——可這明明不是她的錯!
江行雪側過身,低低道:“今夜我就守在這里,若無事,日后我也可以放心搬到外面。若有事,我發誓不會讓昨夜重現?!?
她無言以對,衣角絞得發皺,眼底的潮濕才堪堪咽下。
燭火搖曳,她輕輕坐下,看著地上的憧憧影子,輕聲問:“那……你今夜怎么睡?”
看了看書桌,又看了看窗邊的椅子,他笑,“這幾日政務繁忙,就算沒有此事,我怕是也要熬個通宵?!?
逢春知道他是怕她多想才這樣說,一撇嘴,心里更難受了。怕他看見,她背過身去書桌上拿了本話本,“那我先看會兒書?!?
捧著書遮著臉,她偷偷從指縫里看過去。江行雪緩步走到書案前,將書卷一一翻開,認真看著。
他眼下有斑駁的烏青,那是缺乏睡眠導致的。逢春想起他剛剛的話,也許他昨夜并沒有睡好。今天為了她這件事,還要這樣熬……她心里自責又難受,閉上眼,悄悄拿衣袖沾去淚痕。
眉心緊緊一蹙,她想,如果江行雪要因為她遭受這樣的磨折,那她這種“逃出來”又有什么意義?倒不如——
“別怕,洛姑娘。”
身畔淺淺一道陰影依近,一只潔凈的錦帕遞到她面前。她愕然抬頭,江行雪半俯著身子,清亮的眼眸里,一半微笑,一半擔憂。
他伸手將她擋住臉的書拿下來,小心地用帕子擦掉她眼角的淚,輕聲哄著,“你當初在清風寨里為保護我拒絕蕭衛承,從而為自己招致一身禍端。這是救命之恩,猶如再造。如今我不過是以你當初保護我那樣回報你,你不必過于自責?!?
心里的委屈被他這樣看破,逢春禁不住抽噎一聲,眼淚更加洶涌。她捂住臉,無力又無助,“可我,可我不想這樣連累你……”
“可你如今的遭遇也是因我而起,若是如此而論,我該比你現在更加自責才對。”江行雪輕輕攬著她的肩頭,一下一下輕拍,“洛姑娘,你太心善,太不肯放過自己了?!?
“我沒有,我不是……”逢春捧著臉哭,眼淚從指縫里偷偷滑落,滴答,落在羅裙上,洇開小小一朵煙花?!翱墒侨绻皇俏遥愀静粫馐苓@些?!?
江行雪嘆息一聲,扶起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洛姑娘,逢春,你要知道,我和蕭衛承之間哪怕沒有你,也是水火不容的。別抱怨現在,也別抱怨你自己,你本就沒做錯什么?!?
他一句一句勸著,又輕手輕腳將她的淚水擦去,對上她紅艷艷的眼眶,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頓一頓,他說,“如果你真的要怪,那也該怪我。是我當時非要抓著你,害你被土匪抓走。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遇見蕭衛承,不會陷入如今境地?!?
逢春搖頭,收住的淚又想溢出,“不是的,都怪蕭衛承……要不是他那么壞……”
雖然這樣把罪責都推到旁人身上不是君子行徑,可如今江行雪也沒有旁的法子。他撿起帕子輕輕拭去她的淚,附和道:“對,都怪蕭衛承,都怪蕭衛承太壞了。我們今晚看他來不來,他來了就好好對付他,好不好?”
接過他手里的帕子,逢春用力點頭。江行雪說的她明白,可她剛剛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現在好了,她和他同仇敵愾,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都是蕭衛承的錯!
擦凈了淚,她憤憤將帕子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有本事他來,等他來了我就——”
話音還沒落,房門忽然吱呀一聲,冷風瞬間由外呼嘯著鉆了進來。
逢春身子一僵,轉頭看去,蕭衛承將門扇推得大開,懶懶倚在門框。他抬眼,朝著逢春挑眉一望,冷笑一聲,“不用等了,本侯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