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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預報說今日會迎來今冬初雪，歸卷并未在意，天氣預報一向不準。歸卷預約了米德爾·蓋·塞萬提斯圖書館的觀影活動，不巧臨下班的時候來了個急活，火速處理完也已經(jīng)六點半了，影片七點開始放映，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兩分鐘。歸卷踏進塞萬提斯圖書館門的時候，剛好看到觀影室的門闔上，而她還得走完出示行程碼、掃場所碼、人臉識別、測量體溫等一系列的流程，負責引導的女孩子安慰她說不用著急，可以從后門進的。塞萬提斯圖書館是西班牙駐滬領(lǐng)事館的文教中心，位于安福路上，經(jīng)常會有影片放映，這次放的是紀錄片《西班牙：第一次全球化》。紀錄片的敘事視角很有意思，頗有“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萬惡歸焉”的味道。影片導演邀請了數(shù)十位歷史學家講述西班牙在第一次全球化中的影響與歷史事件，欲辯白其中的謬誤。在關(guān)于西班牙殖民者屠殺南美土著居民與宗教裁判所的問題上，一位歷史學家的講述令歸卷印象深刻，她說：“英國的小孩子學習的課本上講說西班牙是殘暴的殖民者，西班牙通過宗教裁判所迫害了數(shù)萬猶太人，ok，這沒問題，但是，西班牙的孩子們學習的也是這樣的歷史課本，問題太大了。主流歷史講述1492年西班牙宗教裁判所迫害猶太人，卻從未關(guān)注過同一時期歐洲大陸其他國家對猶太人的迫害更甚，我們給予審判的場所，我們予以歸化的機會，只要猶太人宣稱皈依天主教，在西班牙就可免于審判，而在歐洲大陸的其他地方，卻不是這樣的，他們未經(jīng)審判被迫害致死。歷史沒有公正地講述?！鄙鲋螅瑲w卷踱步在安福路上，道旁的梧桐懸著彩燈，小酒吧和bistro燈火輝煌，似有若無的桂香陣陣縈繞，走過巴塞羅那國王廣場背后的小巷，好像，也是一個冬天。她想去喝一杯，不過，夜風配酒，明日必頭疼。走過安福路和烏魯木齊中路的交叉路口的斑馬線，歸卷看到一片綠化極佳的園地，老樹盤虬，森冠繁盛，三人合抱的香樟看的歸卷悅目，駐足于欄桿前，深吸了幾口算得上清新的空氣。欲要離開時的時候，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歸卷低頭，發(fā)現(xiàn)一只金毛從草叢中冒了出來，扒在欄桿上，吐著舌頭斯哈斯哈跟她問好，歡快地搖著尾巴，狗狗脖子上有項圈，犬繩的一端垂在草叢中，嗯，看來是家犬，沒有牽緊。“你是誰家的寶貝呀？”歸卷抬手在距離頭頂二三十厘米的位置隔空摸了摸狗狗的腦袋，跟大寶貝問好。金毛激動地跳起來要夠歸卷的手，忽的傳來一聲喝斥“小乖！”伴隨著一人穿過樹叢的悉索聲，歸卷默默把手收回，有的主人并不喜歡陌生人觸碰他們的愛寵，這也是為什么歸卷剛剛只隔空摸狗狗的頭。那人終于越過層層障礙，略微喘息的來到欄桿前，歸卷定睛，卻發(fā)現(xiàn)是熟人?！氨概浚俏覜]有牽好繩，讓您受驚了……”因為逆光的緣故，林矜并未在第一時間看清歸卷的臉，只憑著朦朧的衣裝輪廓，判斷是位女性。林矜道歉畢，快速拾起犬繩，小乖剛剛差點就咬到人家了。歸卷剛剛收回的手虛虛攏成了拳，就著伸起，五指張開，略尷尬地打招呼：“嗨，好…巧?！绷竹娴碾p目逐漸適應了此處的光源，又聽到熟悉的聲音，低頭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是歸卷，輕輕一笑：“是很巧?！薄斑?，它剛剛沒有，嗯，是我跟它問好，它跟我友好呢”，歸卷解釋道，畢竟是給了狗子一些期待……林矜笑意更深，垂手撫了撫金毛的頭，“原來是這樣，是我錯怪我們小乖了”，又轉(zhuǎn)向歸卷，問道：“你要摸摸它嗎？”

女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語氣染上了一絲激動：“可以嗎？”“當然?！倍纷釉缫鸭尤f分，早就扒在欄桿躍躍欲試了，歸卷伸出手，輕輕放在金毛頭頂，來回摩挲了幾下，只見狗狗斯哈聲愈大，歸卷收回手欲道別，狗子又伸出了爪子要和她握手，歸卷蹲下握住爪爪，上下顛了幾下，說“小乖寶貝，我要回去啦，下次再見你喲~”歸卷收回手起身，欲與林矜道別，感到有微涼的冰晶落在手背，她抬頭，看到漫天的雪花撲面落下，一向不準的天氣預報預告的那場雪，如期而至了。歸卷回神，欲與林矜道再會，這才發(fā)現(xiàn)，二人今天穿的都是白色高領(lǐng)毛衣，歸卷外面是一件中長款燕麥色大衣，林矜則是深卡其色大衣，加上金毛，此時隔著欄桿，倒像是，牛郎攜子，鵲橋相會織女。林矜也發(fā)現(xiàn)了，眼底笑意更甚。歸卷微窘，揮手道了聲“再會”，在上海生活了七八年，她已經(jīng)習慣用“再會”作為道別語了。林矜提出要送歸卷，歸卷一邊婉拒一邊在心里嘀咕這人怎么紳士過頭到這個程度了，以前也沒看出來啊。最終關(guān)于送與不送的論辯以林矜獲勝而告終。林矜先把狗狗舉高越過欄桿遞給歸卷，然后去地庫開車，然后來接一人一狗。歸卷沒想到，小乖它…這么重，差點沒抱穩(wěn)，狗子卻還興奮地往懷里撲，歸卷的淺色大衣不出意外的被剛在草叢中撒歡的狗子印上了爪印，嗯，冬日限定款，林矜家的狗爪印大衣冬日限定款。林矜把車開出小區(qū)，拐到烏魯木齊中路上的時候，遠遠的看到女孩子安靜的站在路旁，一手挽著犬繩，一手張開接著雪。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林矜看歸卷并未注意到，滴滴按了兩聲車喇叭，女孩子似乎還在神游，而狗子…似乎在與她一起神游。林矜只好開門下車，繞過車頭

，來到她的面前。十多分鐘的時間，女孩子的發(fā)頂已積了薄薄一層雪，林矜想要抬手撫去，又覺得此舉太過親密，暗思還是循序漸進的好，伸到歸卷耳側(cè)的手又緩緩收回。歸卷這才發(fā)現(xiàn)林矜站在她的面前，長身玉立，如松如竹，于風雪中，淺斟低笑。歸卷十六歲期待的那場雪，隔了十年的光陰，延遲遞送到了她的面前。她突然，想吃炸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