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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秦楝舉手示弱,表示好的。
走過陸困溪身邊時,他彎著眼睛無聲地對他做了一個口型:抱歉。
后來他們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小馮,說有個攝像頭畫面斷了,得檢修一下,急匆匆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往樓上趕。
小馮不愧簡在秦楝帝心,修攝像頭一事跑得飛快,把門口幾人的聲音都甩到后頭,等跑到二樓時,幾乎只能聽到一點秦楝笑聲的尾音。
在樓梯上轉(zhuǎn)一個彎,身后就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樓梯的燈光昏暗,因為太靜,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腳步和喘息聲的回響,這種感覺有點古怪,尤其是明知這個空間里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情況下。
他沒有細想,一路跑到壞掉的攝像頭的位置,剛才睡前慣例去錄像室里掃一眼,就看到有個鏡頭畫面上面一片雪花。這棟樓里安裝的攝像頭多,偶爾有一兩個突然出狀況了也實屬正常,一般是接觸不良這種小問題,就和電腦重啟一樣,很好處理。
全屋攝像頭的位置他都基本心里有數(shù),因此很快找準方向,但往那邊走時,他忽然意識到不對。
走廊盡頭的窗邊……好像有什么東西。
他頓了一下,但那邊沒有燈,實在太黑,從窗口透進的一點光色隱約照出那個東西的輪廓,像是……一個人蹲在那里。
“喂,干嘛呢?”小馮沒認出是誰,邊問邊猶豫著向那邊邁出幾步。
走近些,看清確實是個人,寸頭短發(fā)、是個男人。
正弓著背面對墻面蹲著,右手一上一下地舉動,像是在往墻上刷漆。
小馮一口氣剛松下來,又覺得不對,因為對方聽到自己的聲音沒有絲毫反應(yīng),而且……他胳膊的舉動,一上一下頻率不變,看上去十分僵硬,像吊著線被操控的傀儡,不像個有氣息的活人。
“……”
他聽到那人在說些什么,但聲音太小,嗡嗡的,聽不太清楚。
“你說什么?”他再走近一步。
這次聽清了。
那人在不斷重復(fù):
“不能停……”
“不能停……”
小馮感覺從脊椎里竄上一股涼意。
那個人不是在對他說話,而是在反復(fù)告訴自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砌進腦子里。
他停在原地,因為恐懼腦子一時好像被凍住,沒有辦法思考,只能站在那里無法阻止地聽那些麻木重復(fù)沒有語調(diào)起伏的話,讓那些詞像一堆蚊蟲一樣從耳朵鉆進自己的腦子里。
穿透大腦皮層,在神經(jīng)細胞團里啃噬、分泌,筑出白色的絲狀的巢穴。
等他終于重新感受到自己的手腳時,他看到那個男人僵直著站了起來,他慢慢轉(zhuǎn)過身來,低垂著的腦袋一點一點抬起。
小馮猛地捂住嘴巴。
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死死盯著他。
“不能停……老板……說……”
他對著小馮,突然向他走過來,越走越快,像是要撲到他身上:“老板……很有……”
小馮在驚恐間忽然生出一股勇氣,他沒有逃,而是直直向?qū)Ψ脚苋ィ恢雷约旱膬芍皇峙龅搅四睦铮昧⑹裁礀|西推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反應(yīng)過來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窗邊。
*
這晚到最后大家好像都有點喝醉,秦楝興致盎然坐在桌子上邊談邊唱you never can tell,陸困溪和周渚坐在垂下一角的氛圍燈下聊語言學(xué)專業(yè)的事情,梁覺星裹著毯子翹著腳半躺在椅子里,仰頭看著玻璃屋頂上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下來。
寧華茶跑過來拉她跳舞,握著她的手邀請她,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梁覺星于是沒有拒絕,任由他將自己拉起來,沒什么標準動作,兩個人跟著旋律晃動,像草原上兩只無憂無慮嗑咖啡豆嗑嗨了的白鼬。
兩個人的肩膀時不時撞到一起,梁覺星的目光略過寧華茶的微醺的笑臉,掃過其他幾個人,祁笑春正托著下巴看爐子上煮沸的酒,水面滾沸噗噗地冒出泡泡,然后他仿佛看到什么東西,突然站了起來,臉上頃刻間血色褪去。
三秒鐘后,花房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從高處砸了下來。
所有人都聽到,秦楝手掌按在琴弦上,花房內(nèi)陡然安靜。
梁覺星瞬時甩開寧華茶與自己相握的手,大步橫跨到祁笑春身邊,一把將他護在身后。
幾人同時看向發(fā)出響動的方向,只有寧華茶沒有理會,他微怔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不可置信地緩緩看向祁笑春。
在被梁覺星掩在身后后,祁笑春的臉色漸漸平復(fù),只是意外地看著梁覺星的背影,等注意到寧華茶的凝視、轉(zhuǎn)頭看向他的時候,神情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
他看著寧華茶,有些挑釁似的微微挑起一邊眉頭。
秦楝若有所思地盯著房子那邊,把吉他放到一邊,長腿一伸從桌上下來,兩手插進兜里:“去看看吧。”
梁覺星回頭觀察祁笑春的神色:“你還好嗎?”
祁笑春拉著梁覺星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搭:“我心跳好快。”
寧華茶撲過去一把把他的胳膊抽開:“你綠茶吧你?你在這兒裝什么柔弱呢!”
祁笑春沒理他,歪過身子想往梁覺星身上倒,梁覺星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拎直了,說沒事就好。
發(fā)出聲響的地方就在樓的一側(cè),幾人到了之后,卻并沒有看到地上有什么東西。
此時雪已經(jīng)下得越來越大,在地上積了一層薄雪。上面甚至沒看到有腳印或者其它的痕跡。
梁覺星抬起頭來,看見三樓黑洞洞的窗口處,有一個站立不動的影子。
幾秒鐘后,那個影子消失不見。
秦楝在附近轉(zhuǎn)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邊走邊從兜里摸煙:“沒看到有什么東西,”風雪大,剛拿出來就被蓋了兩片厚雪,煙身斑斑駁駁的濕潤,他撣煙灰似的彈了彈,邊笑了一聲,“那么大的聲音,我還以為有人從樓上掉下來了呢。”
話音落下不久,樓門口響起聲音。
有人踩著雪地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他們幾人站的地方靠近窗戶,尚有房間內(nèi)燈光打出的微光。
等人走進了,看清面容,是小馮。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什么,臉色煞白,他沒有看他們,目光先落在雪地上,有些發(fā)愣似的,眼球慢慢轉(zhuǎn)動,像在找什么東西,在確認地上什么都沒有后,才抬起眼睛來。
“小馮?”周渚很溫柔地叫他的名字,“怎么了嗎?”
小馮看著他,仿佛才緩過神來,他的目光轉(zhuǎn)向秦楝,定在他身上幾秒,秦楝叼著煙,火星在雪中閃爍,微微歪著腦袋,眼內(nèi)帶著一點揶揄的輕松的笑容。
他們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對視片刻,小馮的臉色好了一點,恢復(fù)成個活人。
“沒什么,”他回答周渚,對他咧嘴笑了一下,“正在上面檢查攝像頭呢,突然聽到有聲音,嚇了一跳。”
秦楝聳了聳肩,向大門走去:“那就散了吧,看來今晚是沒什么熱鬧可看了。”
“老大,這可不興說啊,”小馮笑著跟上他,“聽上去有點像flag,什么干完這單就去結(jié)婚之類的。”
秦楝兩手插兜,拖長了調(diào)子:“哦,那等這單干完了,我就——”
“就干嘛?”
剩下的幾個人也準備走了,梁覺星沒動、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扇已經(jīng)沒人的窗戶。
風里傳來秦楝模糊的回答:“就等人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