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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同時看見了他們兩個。
祁笑春抬起胳膊,懶洋洋地沖他們打了個招呼。
周渚站起來、沖人點頭致意,然后微微偏頭,小聲和梁覺星告別:“我先走了?!?
在人離開前,梁覺星忽然開口:“是非常重要的人么?”
她看著他,“有多重要?”
周渚愣了一下,回視著人,梁覺星的眼神看起來并不算太好奇,有點懶散,似乎只是隨口一問,沒有追究的意思,這個問題周渚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也沒關系。
如果她現在出一點探究的意味,周渚心中都會升起驚覺,但因為沒有,所以他只是有點悵然、但是坦白地回答:“很重要,重要到為他做什么事都可以?!?
他的語氣很輕,但梁覺星看著他的眼睛,確認他說出的是一句實話,甚至因為其中隱約的鄭重意味,而顯得像一句無論如何誓死會做到的諾言。
小馮看著祁笑春向梁覺星那個方向走去的樣子,適時提出離開。
祁笑春往欄桿上一靠,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略帶感慨地說了一句:“周老師可以啊,情緒看起來挺穩定的。”
他想了想,笑了一下,“不過現在所有人看上去都還行,有一股要瘋不瘋的瘋感?!?
他看著周渚的背影,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一挑眉,“但周老師確實是……我一直以為他在某個時候會突然發瘋呢,沒想到情緒控制的這么好。自制力真強?!?
梁覺星忽然想到來這里的第一晚,當他們幾個人在會客廳拍完宣傳視頻、在等待的間隙,她看到祁笑春走到周渚面前跟他說了些什么,當時他們兩個人的反應很值得玩味。
“你之前就認識周渚?”
“是啊,”祁笑春沒有隱瞞的意思,“在秦楝之前的一個綜藝里見過,是個拍什么古國遺址新發現之類的節目,我過去串過兩天主持?!?
“周渚是那個節目的專業指導,他之前應該完全沒參加過這種娛樂性質的節目拍攝,參加那個好像還是因為秦楝請的一個嘉賓是他的……朋友還是老同學什么的?!?
“結果拍攝中途出現意外事故,死亡、重傷了幾個人,其中就包括周渚的那個朋友?!?
“我還記得周渚當時的樣子,”祁笑春皺了下眉,“他應該沒經歷過這種事情,滿臉都是灰和血,抱著他那個朋友,人都懵了?!?
“大喊讓人去救他。”
“出了這件事周渚應該對秦楝很有意見,一方面他好像認為秦楝隱瞞了部分關于現場的情況說明,所以導致他們面對意外事故時沒有及時處理的準備和能力,另一方面,”祁笑春聳了聳肩,“秦楝那個人你知道的,拍攝節目的過程中人情味兒三個字跟他就是不沾邊的,哦、你除外,他遇到你算是意外情況。所以當時出事了之后,節目拍攝也就暫停了……半天?然后秦楝就和趕驢拉磨似的,安排好人繼續拍攝了?!?
“對死傷人員沒有任何人道主義的安排,更別說做什么哀悼?!?
“不過錢的方面,他應該給到位了,或者說比到位還到位,給的十分充足?!逼钚Υ豪湫α艘宦?。
“所以……”他轉回正題,“在這個節目里我看到周渚的時候確實很意外,我以為他會很恨秦楝,沒想到竟然還會做嘉賓來參加他的節目?!?
他看著周渚離開的方向,表情有些疑惑,“秦楝也竟然放心讓他來?!?
“周渚的那個朋友……”梁覺星想到了什么,“活下來了么?”
“我不確定,”祁笑春眉頭皺成一團,很認真地回憶,“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傷得非常、非常重。”
梁覺星:“多重。”
祁笑春:“離死只有一步之遙的那種?!?
跟祁笑春分開,梁覺星獨自走進走廊里,回憶著剛才那兩個人分別向她講出的故事。
兩段、講述人不同,但故事是同一個故事,只是時間順序有區別。
拼湊在一起,就很完整了。
聯系到之前周渚的話語和表現,就更完整了。
她嘆了口氣,垂下臉去看著手中的煙,猶豫著是否應該把它點上。
這時她聽到從走廊那頭傳來的腳步聲。
不算輕,有點快。
焦急,但又猶豫。
她偏過臉,看著地面上的一道影子逐漸拉長。
然后停住了。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里還站著一個人。
幾秒鐘后,影子再向前爬出一點。
然后她聽到一個女聲的聲音:“梁覺星……?梁老師?”
梁覺星說是。
對方明顯松了口氣。
之后的幾步走得很快,幾乎算是小跑了過來。
等人到了梁覺星身前不遠處,梁覺星看清她的臉,有點熟悉,應該是在這棟房子里見過幾次。
對方在梁覺星面前放松了一些,先做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后猶豫了一會兒,吞吐著語氣很不好意思地問人:“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下衛生間啊?”
有點急,但不敢一個人去。
不同于梁覺星對她,她對梁覺星的印象更為清晰,他們一共見過五次,其中三次梁覺星和她發生過對視,但是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講過。
她很喜歡梁覺星,不喜歡她的戲,戲真的很爛,但喜歡她這個人。她通過各種綜藝片段、路透、偷拍和亂七八糟的娛樂新聞拼湊出一些梁覺星的模樣和性格。
但也因為這個,她沒有主動去跟梁覺星說過話,她感覺梁覺星不是那種愛跟人聊天的人。
但跟許多狗仔隨意揣測的不同,她覺得梁覺星不是傲慢,她只是冷淡。
而冷淡應該是一個不帶批判的中性詞。
但現在她得跟她說話了,因為她真的不敢一個人去。
但她也真的很忐忑,因為她不確定梁覺星會不會答應。
她覺得,大概率,可能,也許,是不會的。
然后她聽到梁覺星說:“好啊?!?
走過去要幾分鐘時間,前兩分鐘她們同在沉默,她用余光去瞥梁覺星,一邊默默做心理建設,兩分零一秒她打斷安靜,跟她講自己以前看過的她的綜藝。
說完以后她有點緊張,因為不知道梁覺星會不會喜歡。
第三秒,梁覺星說是么,那個片段其實拍得挺快的。
她們開始很輕松、自在地聊起天來。
她有一瞬間感覺她們像兩個普通的在課間一起去上廁所的中學女生。
很快到了。
是工作人員用的衛生間,里面有一排洗手臺,和三個隔間。
梁覺星沒進去,在門外等她。
在人進去前跟她說,有事的話就叫自己的名字。
她說好。
外門的門板通體漆成白色,中間有一塊是磨砂玻璃材質。
里外看不清對面,但能隱約看清燈光的亮度和是否有人影走動。
里面的燈是一直開著的,門關上后,梁覺星透過磨砂玻璃看著有黑色的人影晃動,隨后消失,應該是進了隔間。
過了五分鐘,里面沒有任何聲響。
她微微皺眉,叫人的名字,聲音不小,即便隔著隔間的門也足以聽清。
但是里面沒有回應。
梁覺星等了片刻,站直身體,推門進去。
她再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依舊沒有人回答。
衛生間里一片安靜。
三個隔間的門板都是關上的。
她微微側身,是下意識做出的防御動作。
然后推開離門口最近的一扇門。
門沒有鎖,很輕易打開,輕微低沉的吱呀聲響。
門后是空的。
之后去看中間那個。
也是空的。
梁覺星站在最后一個隔間前面時,已經做好某種準備。
她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
然后猛地一推門板。
門板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乓的一聲砸到墻上,而后反彈回來。
于此同時,衛生間內幾乎所有的燈同時熄滅。
只留下洗手臺前的一盞,在鏡子前撒下一片暗淡的黃褐色。
門板微微晃動的聲音中,梁覺星看著自己在鏡中的倒影。
下一秒,她察覺到什么,猛地看向門口!
一團漆黑的影子。
像一個半蹲著的人,正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