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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禮不解:“師父,分明是您……”
“不懂事的東西,你只管背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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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芳菲,凝香榭檐下的紫藤萬朵齊開,花蔓青枝,風過留香。
祝沅矜持地放慢了腳步,款款走進亭中,在沈澤謙身旁落座。
“哥哥這般瞧著平易近人許多呢。”她克制著自己沒第一眼去看櫻桃酪,先對他道。
對面的青年仍是上街時那身寶藍圓領錦衣,腰間的青緞白玉帶卻換成了柔軟的月白絲絳,束得松垮,兩側穗子飄逸垂下,無端多了些少年人的清朗干凈。
“旁人面前總要端著,唯有在你面前方能自在些,”沈澤謙唇畔彎起溫潤笑弧,“這般,可合你心意?”
“可太合了呀。”祝沅眉開眼笑,“哥哥準備的櫻桃酪也分外合我心意呢。”
面前琉璃盞中,乳白的乳酪堆成小山,去核的櫻桃果肉被片作花瓣,山尖則用櫻桃汁細細淋了,染成淺淡誘人的胭脂色。
沈澤謙愣了下,旋即溫聲:“癸水不能貪涼,這櫻桃酪雖不曾冰鎮,也須得小口、慢些用。”
祝沅點點頭,執起玉匙,小口抿入唇中。
滑嫩到入口即化,櫻桃的微酸中和了乳酪的甜,丁點不膩,只覺著……想再來一碗。
“哥哥一定覺著乳酪甜,不喜愛吧?”祝沅吃著手邊的,瞟著他面前的,“珍珍愿意為哥哥分憂。”
“你用了兩碗乳酪下去,怕是又要敷衍晚膳了。”沈澤謙眸中漾起笑漪,“念學那般辛苦,改日再給你送便是。”
“屬哥哥聰明,若不是這碗櫻桃酪,我現下都在回書院的路上了,哪還有合心意的晚膳用。”祝沅嚼著櫻桃,含混道,“但哥哥別以為,一碗櫻桃酪就能哄好珍珍了。”
“珍珍可還記著,哥哥上過藥就要講講為何不能去送恒安王殿下呢。”她幾口用完,將空了的琉璃盞放到一旁,“哥哥說呀。”
沈澤謙再度覺著她與少時一般不易敷衍。
瞧著像是性子和軟的小綿羊,實則認定的事,便一定要追問到底。
“皇叔自幼喪母,與我一同被父皇撫養長大,”須臾,他緩聲,“又因著年歲相仿,性子也有些相像,關系親厚,情同手足。”
“此番輿情,你也有所聽說。皇嬸生母是北玄公主,少時被生父鎮北侯驅逐出府,而今她卻被造謠成敵國細作。北玄與涼州相鄰,梁氏又在北界擁兵自重,與之勾結,狼狽為奸,眼下沈澤康已逝,雖折猛虎一翼,卻仍不是逼反梁氏的成熟時機。”
“言官彈劾皇叔包庇奸細、私通敵國,父皇屢次勸過皇叔和離,直至而今,皇叔甘愿自陷險境,與皇嬸同去賑災。”沈澤謙對上她澄明的眼,輕嘆,“珍珍,他這是在以命證清白,亦是在……抗旨。”
祝沅聽得呼吸都不覺放慢了:“抗旨?”
沈澤謙淡淡“嗯”了聲。
“父皇以中立之態維持平衡。而今皆知父皇器重我,若我此時前去相送,便是告知天下,皇叔寵信奸細無罪。”
“這般,我會阻礙他的自證,也會辜負父皇苦心。”沈澤謙音調稍低,“可珍珍,便是不算私兵、不考慮北玄,梁氏也有十五萬戍邊將士。”
“我很擔心,再不能與他們相見。”
祝沅望著他眸中少見的焦慮神色,緩慢地眨了下眼:“但哥哥不是說,恒安王殿下也是圣上一手撫養成人的么?長兄如父,若是當真有不測,圣上定會派兵支援。”
沈澤謙極輕地彎了下唇,忽而屈指,碰了碰她的面頰:“珍珍,我或許不該說給你聽。”
她是那般天真澄澈,會認為只要彼此真心,便能無條件地依賴、信任。
他也能用自己的羽翼,將她永遠庇佑在那般真誠純粹的世界里。
“哪有說一半停下的道理。”祝沅沒有躲開他的碰觸,不滿道。
“若是北界不順,父皇只會將昭華從玉牒除名,宣稱他被妖妃所迷,自取敗亡。”沈澤謙錯開了她的視線,語氣平靜到近乎殘忍,“因為那時,昭華對他再無用處了。”
祝沅震驚得瞪大眼睛,張了張口,又全然不知該說什么。
“可便是勝了,又當如何呢?”沈澤謙垂著眼,指腹蹭了蹭她柔軟的臉頰,“昭華清傲磊落,不屑構陷暗算,可美玉撞頑石,從來不值分毫。”
靜默良久,祝沅傾身,將自己的臉頰貼上他掌心:“哥哥憂心殿下,我能理解。”
沈澤謙掀睫,與她對視片刻,以慣常溫和的笑音誆她:“諸事已定,昭華執意如此,我也并非多么勞心費神,只是你既執意問了,便該回答。”
他欲縮回手,可將挪下手指,卻被她緊緊握住。
“可是哥哥,那是恒安王殿下自己選的。”祝沅語聲輕顫,“他不后悔,你卻覺著是美玉撞頑石,為他不值。”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先前每回為扳倒沈澤康受傷,縱使你勝券在握,可在我看來也是美玉撞頑石——”
她緊盯著他眼睛,哽咽著開口。
“我也特別、特別心疼你。”
紫藤芳香彌漫,沈澤謙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律。
一聲,一聲,撞得心頭一片柔軟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