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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寶貝妹妹
恩榮宴是皇室為了褒揚新科進士們所設, 故而除去達官顯貴,在京觀政的新科進士們自然也都會到場。
“景時,好巧。”祝沅停下腳步, 沖向她快步而來的宋景時招呼道。
“我是特意來謝你。”宋景時低聲, “多謝你幫我在恭王殿下跟前說好話,有他提點, 我日子都好過了許多。”
祝沅想了想,并未想起自己何時說過,只順著心意道:“哥哥素來待人溫和,景時,你先前當真不必多想的。”
“我記著你是喜愛馬球的,聽聞恩榮宴的馬球一向精彩,這回可要好好瞧瞧。”她言罷,看了看已陸續落座的觀眾,“我得去那頭落座了, 回見噢。”
她而今是沈澤謙的義妹,席位便不在官家女眷處,而是與沈初菱等人一起, 坐在后妃身邊。
這些女眷她都認得,除卻沈初棠與沈初菱兩位公主,便是瑾王妃謝君宜、景王妃哈斯其其格, 還有她相熟的乾樂郡主阮月漪與宜恩郡主衛疏檀。
“阿沅,本宮同你介紹介紹妃嬪們。”沈初菱湊近她, 小聲道,“穿水藍宮裝的是我母妃,淑妃;她身旁是柔陽皇姐的母妃,也是姜首輔之妹, 賢妃,她們二位都分外溫柔好相與。”
“四妃缺一,另一位宸妃是襄王殿下生母,圣眷優渥。她是昔年滇西來的和親公主,素日深居簡出,今日并未到場;那位著玫紅宮裝的是麗貴妃,是翎王殿下與沈庶人的生母,與她相與,你須得當心。”
“父皇身邊的便是母后,是大皇兄與常寧皇姐,還有已故六皇兄的生母,素日吃齋念佛,最是慈悲和善。”
祝沅眼睛隨著她話動,落到上首的謝皇后身上,又瞄了一眼她身旁華貴張揚的麗貴妃,最后瞄了一眼身旁一身騎裝、躍躍欲試的瑾王妃謝君宜。
同是將門虎女,尤其皇后與謝君宜還同是謝氏所出,怎的性情會這般天差地別呢?
只是這一問題,她尚不及思量清楚,便聽上首,恒順帝開了口:“吉時已至,怎的還不見人上場?”
“兒臣向父皇請罪。”正說著,沈澤謙馭馬而來,翻身行禮,“是兒臣疏漏,不曾湊齊舊日隊友。”
祝沅瞪大眼睛。
在京三月,這是她頭一回見到沈澤謙穿騎射的勁裝。云杉綠的暗紋綢,圓領窄袖,總被發冠束得一絲不茍的墨發而今只以同樣云杉綠的發帶隨意一束,完整露出的眉眼英挺俊美,竟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她想。
另一邊,瑾王沈澤川也立時叩首:“回父皇,兒臣亦是粗心大意。”
“皇上,往年恭王殿下這白隊,另三位是恒安王殿下、景王殿下與襄王殿下。”恒順帝身旁,總管太監承仁道,“瑾王殿下這黑隊,則是翎王殿下、已故的沈庶人與柔陽公主駙馬。”
“瑾王殿下這側倒是只少一位,但恭王殿下缺的人多著,恒安王殿下而今不在京中;襄王殿下年初從北玄歸來時負傷,未曾痊愈;景王殿下嘛……萬壽節那會兒您也知曉,與景王妃賽馬球一時情急,摔了手,眼下還不足三月,也上不了場。”
恒順帝濃眉微蹙,問:“明濯,既是你缺的隊友最多,你瞧該如何點人?”
“回父皇,”沈澤謙拱手道,“兒臣以為,左不過御前取樂,一時也難湊齊三位兒郎,倒不若每隊添兩位女眷,許別有意趣。”
恒順帝爽朗一笑:“如此甚好。既如此,你們打算如何選女眷?”
“兒臣平素與四皇弟一隊,不若今日請四弟媳代勞。”沈澤謙望了眼沖他擠眉弄眼又擺手拒絕的祝沅,溫聲道。
哈斯其其格來自馬上之國青原,欣然應允。
“那兒臣……懇請帶上王妃。”沈澤川道。
謝君宜出聲反駁:“皇上,臣妾想與大皇兄一隊,打夫君與兄長個落花流水!”
“好啊,謝家的女郎就該如此巾幗不讓須眉!”恒順帝下首,謝大將軍出聲,“皇上,小女生性率真直爽,您便容她在御前多添一段笑樂吧!”
恒順帝撫掌應允。
“兒臣與朝瑜兄妹情深,懇請帶上朝瑜。”沈澤川無奈地笑笑,又啟唇。
“朝瑜的騎射功夫并不出色,二皇兄可莫要嫌朝瑜拖累。”沈初菱睨了他一眼。
“怎會。”沈澤川擔保,又望向阮月漪,“乾樂,二表兄可有幸與你一隊?”
阮月漪點頭,起身。
“兩隊女眷已滿,不若讓瑾王殿下隊中分出一位,與恭王殿下一隊?”妃嬪之中有人開口。
“馬球最是講究配合,從前是對手,現下卻要做隊友,”麗貴妃梁伊向她飛了一記眼刀,幽幽駁回,“你當馬球場是后宮,表面是姐妹,背后卻是插刀子的仇敵?”
那低位的妃嬪立時被駭得噤聲。
“還望麗娘娘指點一二。”沈澤謙低眉,溫聲撥過話題。
梁伊戴著細長護甲的手指一抬,直指姜星淙:“柔陽駙馬不便與你一同,乾樂郡馬倒是合宜。如瑾王那般夫妻對陣,也是美事一樁。”
“麗娘娘,二皇弟與二弟媳成婚已久,分臺相對是夫妻情.趣.,可乾樂與郡馬成婚不過月余,乾樂性子也清冷,不比二弟媳豪爽,不過作樂,可不好傷了他們的夫妻情分。”沈澤謙瞧出姜星淙的為難,再度啟唇解圍。
梁伊冷哼:“要本宮指點,又嫌本宮……”
祝沅聽得止不住皺眉,湊過去同衛疏檀小聲:“阿檀姐姐,皇室還真是復雜,馬球組個隊,還要嘰里咕嚕這么久。”
衛疏檀安撫地捏捏她指尖:“便當是瞧好戲吧。”
“好了,一場小小的馬球,麗貴妃,何須如此計較。”上首恒順帝打斷了梁伊的話,“明濯,你隨意選便是。”
沈澤謙拱手:“既是恩榮宴,自不能只叫新科進士旁觀。兒臣知禮部宋觀政通騎射,愿點他一同,也叫父皇瞧瞧,我朝新科是何等文武雙全。”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人也并非三甲,怎么就得了恭王殿下青眼?”下首有人皺眉,出聲。
“真怪,我瞧家世也不出彩,其父不過廣洋府同知,才是個地方五品官。”
而宋景時愣了片刻,大喜過望地起身:“殿下厚愛,學生感激不盡,自當盡力!”
梁伊上揚的唇角則倏然落下,瞪向謝京紓:“皇后當真是由著恭王殿下胡鬧,他自輕自賤也就罷了,叫本宮的孩兒顏面往何處擱!”
“御前取樂,貴妃何必較真。”謝京紓淡聲。
梁伊冷哼出聲。
“哥哥對景時也太好了。”等著兩隊人員上場的,祝沅又悄聲對衛疏檀道,“我原以為,要關照新科進士,也會從三甲中選一位呢。”
“狀元郎方才沒在呢。”衛疏檀下意識道,言罷向她遞了一顆櫻桃,“且看吧,還有好戲呢。”
祝沅點點頭,看著兩隊八人都換了打馬球的勁裝,而后殿前侍衛鳴金鞭三聲,馬球賽正式開場。
她傾身支頤,看場上八人策馬競逐,長柄鞠杖利落地揮舞,爭相要控制地上那枚朱紅的馬球。
亂七八糟的鞠杖晃得她有些眼暈,祝沅抬起臉來,又看馬背上的人,只覺姜錦慈先前所言甚是有理。
看的不是馬球,看的是打馬球的俊男靚女。
他們的容貌當真各有各的出眾,打眼望去,她只覺著宋景時是最丑的那個,哥哥是最漂亮的那個。
“阿沅,來賭彩頭么?賭哪一隊贏。”正想著,祝沅聽到下首姜錦慈喚她,“隨便押些什么助興。”
她一垂眼,只瞧見小幾上已放了滿滿兩大摞物什,大都是些親手做的繡帕、香囊等閨閣小物。
祝沅正打算也同她們一般添個繡帕,忽而,一只手“砰”地拍在了桌上:“本小姐押這個。”
是一對奢華的赤金紅瑪瑙耳墜。
祝沅抬眼,與疾步而來的裴婉靜對上視線,后者眉梢一挑:“怎么,你是表兄親口認下的義妹,還要押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說什么呢!”姜錦慈瞪她一眼,“御前彩頭本就是圖個吉利,從不以金銀論高低。”
“圖吉利,也得圖體面。”裴婉靜針鋒相對,“你押得這樣寒酸,也不嫌丟表兄的顏面……”
“不好,宋觀政摔了!”一道震驚的女聲忽而打斷了她的刁難,祝沅立時偏頭,瞧見宋景時跌在妃嬪席一旁的地上,捂著右臂,疼得齜牙咧嘴,面色煞白。
“宋景時!”她連忙起身,自欄桿處探頭,“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掉下馬了呢?”
“傳太醫來。”沈澤謙馭馬而來,吩咐。
“方才起了風,臣妾的飄帶不慎垂落,不想卻會掃到馬腿,害馬兒受驚,摔了觀政。”梁伊起身,對恒順帝道,“臣妾御前失儀,皇上恕罪。”
恒順帝面色如常:“馬為風動,與愛妃無關。帶下去,仔細為觀政診治。”
謝京紓向身旁的總管太監遞了個眼色,他立時會意,上前:“恭王殿下素來看重宋觀政才學,派人好生護送著。”
兩名侍衛將受傷的宋景時抬下,這頭一場馬球狼狽收場。
“有太醫在,不必憂心。”沈澤謙垂眼,溫聲,“只是方才哥哥聽見,裴婉靜又在為難你?”
祝沅回神,輕輕“嗯”了聲:“她自己押了對格格不入的瑪瑙耳墜,偏要說我押得寒酸,掉你顏面,我不理她便是了……”
“伸手。”
祝沅不明所以地張開手,下一瞬,手心一沉:“押這個。”
她怔然低眸,瞧見他一直戴在拇指上的那只翡翠銀扳指。
“不、不成!”祝沅驚得磕絆了下,“這可是你貼身的,萬一輸了就糟了……”
“本王想贏,便能贏。”
春日暖而不燥的晴陽將他的發梢染上層淺淡的金黃,沈澤謙揚著眉,唇角也微抬著。
“好生瞧著,哥哥如何收拾那些十幾歲的小、毛、孩。”
小毛孩?
祝沅捏著沈澤謙的扳指,邊往回走邊思忖著。
他說比他小一兩歲的瑾王、翎王是小毛孩?
那比他小了六歲多的自己呢?
小小毛孩?還是小小小毛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