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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只是隨口一問,可沈期想起喬岸姍的請求,話到嘴邊突然卡住。
這一遲疑,頓時顯得心虛。兩人對視著,康泊堯皺起眉,怎么真像被抓包了?
沈期煩了,明明什么都沒發生,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喬岸姍的話原樣轉述了一遍。
“我只是傳話。”沈期攀著康泊堯的肩膀想從他身上爬起來,這姿勢太像小情人了,可康泊堯的大手又把他按了回去。
“合著她叫你來給我吹枕邊風吶。”康泊堯摟著他低笑。
沈期瞪他:“我可一句好話都沒替她說。”
“嗯,”康泊堯點頭,掌心不老實地摩挲著沈期手感極佳的腰肢,“你不喜歡她,那就算了。”
沈期一哽,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他是根本不想摻和,能不能康泊堯和喬岸姍自己去攪和,別牽扯他。
看見康泊堯眼里那熟悉的戲謔,沈期就知道這人又在故意耍他。他越是想撇清,康泊堯越是要把他扯進來。
沈期掰開康泊堯的手,從他身上下去了。
康泊堯依然坐在床邊,長腿支著,看著沈期怨憤的背影笑道:“跟在我身邊,這些事免不了。你得慢慢習慣。”
沈期沒接話,轉而問:“這點事電話里不能說?”
“你來周鎮快十天,給我打過一次電話嗎?”康泊堯反問。
又不是戀愛,還要煲電話粥?沈期心這么想,嘴上卻說:“拍戲需要專注。”
“專注的沈大演員,”康泊堯慢悠悠道,“今天怎么卡戲了?”
沈期氣結,他在劇組的一舉一動,恐怕早被小可事無巨細地匯報了,毫無隱私可言。
“我就不能狀態不好?”沈期嗆他,“想打p就直說,東拉西扯這些干什么?”
康泊堯氣笑了,徑直起身穿外套,一直到把門拉開,沈期還原地杵著。
“還不走?”康泊堯扶著門。
“干什么?”
“吃飯。我開兩個小時車過來,飯都沒吃。”康泊堯罵道,“有時候真覺得你沒良心。”
看著康泊堯一筷子吃了半碗面,沈期才確信他是真餓了,想起自己今天也沒吃,他也點了一碗,但吃了幾筷子就沒了胃口,剩下的被康泊堯打掃一空。
飯后康泊堯沒回賓館,方向盤一轉向山上開去。臨近除夕,街上冷清許多,店鋪都沒幾家,進了山路更是人影不見,前照燈是唯一的光源,這時候,便給人一種孤島的不安感。
沈期問:“去哪里?”
“我以為你要等到我把你裝進裹尸袋里才問這句話。”
沈期:……
康泊堯短促地笑了一聲:“兜風。”
大約二十分鐘后,車在半山腰一處觀景平臺停穩,沈期推門下車,寒風立刻灌滿衣領,走到欄桿邊緣,能俯瞰一整個周鎮。小鎮雖然人少了,但是景觀燈都開著,描摹出飛檐翹角的光線,遠遠望去,別有一番寂寥的暖意。
風很大,刮在臉上像鈍刀,沈期拉起了羽絨服的帽子,沉默地望著那片燈火,他看到了那片漆黑的池塘,在燈火里規規矩矩切掉了一個半圓。
“你就要跑那個池塘里去?”康泊堯也看見了,很不滿,“我說黎照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缺陷?怎么老愛寫這種戲,成天不是自殺就是崩潰的。”
沈期本來心理就有點問題,還成天揣摩這樣的角色,康泊堯突然覺得他這個愛好有很大隱患,怪不得搞藝術搞創作的抑郁癥比例這么高。
“這場戲很重要,”沈期扭頭看向他,發絲紛亂,警告倒很義正嚴詞,“你一個字都不許動。”
“哦,又是藝術大過天,又是什么都得靠邊站。”這些話康泊堯以前都聽了八百遍了。
“對,”沈期的聲音硬起來,“吻戲,裸戲,床戲,要什么就得拍什么。這些都是表達。達成導演想要的感覺本來就是演員的職責。我泡一下水怎么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不是因為理虧,是因為康泊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康泊堯從來不認同這套。他沒什么道理可講,直接下了判決:“明天最后一次。拍不好,要么黎照改戲,要么去泳池后期合成。下水沒有第四次。”
沈期正要反駁,一個噴嚏先沖了出來,被康泊堯塞進了車里。
“你憑什么插手?”沈期揉了揉鼻子。
“憑你們花的都是我的錢。”康泊堯重重關上車門,打開暖氣,山上冷成這個鬼樣子,沈期又是一個紙糊的,他承認這臨時起意算不上什么好主意。
“沈期,我已經退讓了。”他語氣平下來,但沒留余地,“明天是最后一次。”
沈期氣結,坐著,不看他。
“我明天絕對可以拍好的。”語氣執拗,但他自己知道有多心虛,連直視康泊堯都不敢。
康泊堯看著他。其實他真不太在乎這戲虧還是賺,藝術欣賞水平也很有限。
但似乎沈期是真的喜歡。
“好。”康泊堯手指在腿上點了點,嘖了一聲,“我相信你。”
沈期意外地抬起頭:“你相信我?”
鮮少看見沈期這么……尋求認可的樣子。和平日里那副清高的模樣截然不同。康泊堯唇角微勾:“怎么,輪到你心虛了?”
沈期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半晌,低聲重復道:“我會拍好的。”
“發帖的人找到了,”康泊堯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是你們那屆的一個學生,已經處理好了,不會再有別的東西流出來。”
“哦。”沈期怔了怔,沒有轉頭。
車廂安靜下來,暖氣嗡嗡地響,沈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種新的煩躁從心底漫上來。和發病時那種彌漫的、無指向的窒息不同,現在是一種更具體的煩。
康泊堯為何要來關心他?
還不如是來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