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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碧天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對你的下屬朋友三皇子也這么說話?”
奉仞一臉莫名:“……我說話怎么了?”
解碧天沒回答,轉移回原先的話題:“一子不棄,滿盤皆輸。”
“今日之事,是我贏了。”
解碧天的笑深了幾分:“倘若你輸了呢?”
他倚靠在窗,目光如蛇蟄伏黑暗里,一寸不動地看著奉仞,將上面所有細微的變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奉仞垂眸靜靜想了想,昏暗淡薄的霜夜,顏色淺淡的輪廓靜如玉像,瑩潤端正,透出堅實的基底。
想的時間很短,解碧天也未能端詳多久,奉仞便抬起眼:“世間無兩全,即便仁義難以得到好的結果,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就有意義,我會去做。我說過,不求回報,只求無愧。”
他隨隨便便就能說出教人大為驚嘆的話,干凈利落,無論分量輕重。解碧天只覺難以忍受,收了視線:“像你這樣的人,實在是舉世罕見。”
“你放心。”奉仞面色淡淡,嘴上卻難得逞口舌之快,“對于你,我不會留情,一定辜負。”
他準備起身,解碧天原本單腿屈膝跪在床面,忽然身形晃動,往奉仞身邊跌下去。
奉仞一驚,雙手攬住解碧天傾倒的身軀:“你怎么……”
“我不動手,他也活不下去。再說,我最后不也沒真要命?”
解碧天打斷,懶懶將上身壓在奉仞上,單臂穿過奉仞的腰側,仿佛知道奉仞愛干凈,更要將身上未干的血跡蹭在奉仞的衣服上,把兩件白衣弄得斑駁不堪。沒了頭頂藏發的帽,他頭發如滾出的濃霧一樣紛亂,同呼吸纏繞在奉仞肩頭,重量沉沉。
有意無意,頭顱置放在頸窩,和肆意妄為的阿木河簡直毫無區別。
他不過是利用孩子博得青衣人的信任,順便擺脫眼前鬼打墻的困局,何況也已經將他變成癡童。現在說起來,仿佛是他手下留情,心地善良。
聽他這種口吻,奉仞就覺得跟他無話可說,卻又聽他低聲問:“你輸了,死的就是我。難道,比起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我的死活你卻絲毫不在意?”
奉仞心中如被緊抓一把,一時分辨不出是什么感受,連其中的意味都未能仔細琢磨,已脫口道:“不是。”
說完他驟然又一陣懊惱,立刻壓下心緒,推了推解碧天,沾了一手血淋淋的濕意:“別靠著我,去洗掉你這一身,否則明日招引停君注意。”
解碧天一動不動:“小奉大人,實在困得動彈不得,不然你幫幫我?”
聲調壓低,如弦震鳴,蕩得無盡風流。明知他做戲,最好別多糾纏,偏偏又想起來夢里醉酒被解碧天撿回,靠近時嗅到他襟上的血氣,像一段軟刃卷在自己的喉口,此時此刻的景象相似,連氣味也差不多。
每逢記起那夜,耳朵馬上發熱,奉仞暗自唾棄自己,尤其痛恨自己酒后的記性,還有這場畫蛇添足的夢。
溫熱的軀體壓在懷里,奉仞心里咚咚震跳,手無處再落,只能維系面無表情的冷漠:“剛才殺人時怎么不困?與我無關,讓開。”
解碧天手臂收緊,將他牢牢困住,振振有詞:“周圍虎視眈眈,方才護你心切,自然得全神貫注。”
他說這話自己信么?奉仞又是一陣無語。
“你手起刀落,一逞殺欲,沒有半分猶豫。”
“我被咬一口事小,他們若要咬上你,你也不會有猶豫,你瞧。”
解碧天微微抬頭,露出自己咽喉下兩道細長的抓痕,已經結痂了,和其他人的血糊成一片,險些看不出來。
奉仞道:“這傷勢可真重。”
解碧天含情脈脈:“若傷在你身,我一定更心疼。”
“……”
奉仞在他面前經常感覺自己不善言辭,沉默了片刻,終于找到一句話生硬轉折:“不勞你費心,我要去換掉衣物,床留給你,我在榻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