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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完全無法相信,在西漠的地下有這樣一座造物,仿佛癡人說夢的成真。
蓼奴們皆呆愣原地,直到停君將鞭子打在地面,眾人恍然驚醒。
方才那些多情的樂聲和笑聲在耳邊遠去,只在腦海中盤旋著余音,緩過來,他們才遲遲發覺渾身發軟,面色通紅。
接引他們的人正站在都城門前,穿著淡藍長袍,面容很年輕,一頭青絲,皮膚光潔,立如玉山,眼睛和神情卻看起來和不惑之年的人一樣,極為老成深邃。
他看到白門的人,接過停君的令牌,只倨傲地點點頭,引著他們的禮轎入內。
等走入繁華熱鬧的街道,白門蓼奴都不禁環顧,看著陌生奇異的一切。
他們看到生人們戴著各異的陶木面具,穿著與當世流行迥異的古衣,游走在城中。區別于蓼奴統一制式的面具與衣物,他們的打扮更加鮮活與華美,言笑晏晏,舉止高雅,不覺活在此地有何奇怪。
花香彌漫在城中,燈色暖和,猶如飄飄然浸在溫泉中。
兩邊滿是繁市街販,幾乎令人眼花繚亂、目眩神馳,不知落眼何處。他們扛著轎子,抬腳賣過一個個火盆,沾了水的紅花拍在兩肩、發頂,綢帶吹拂于素白衣袍,驅逐身上屬于墓道的陰晦之氣。
他們一直往前走,可以看到最深處最高的宮殿,以深紫與墨黑為主調,隱在紛紜霧氣中,沉如夜色中的半闕巨物。
那正是居住著碧土月神的王宮。
還沒靠近,他們已被命令停下腳步。
第34章 縛蛇釘
送禮而來的并不止他們,許多轎子停在周邊,天上宮闕的人來來往往,經過蓼奴時,非但不曾同停君招呼,連一眼都不施舍,十分輕蔑相待。
一路對他們嚴詞厲色的停君低著頭跟在引路人身后,姿態低微,一語不發。
引路人待他們將轎子放在特定的位置,喚停君近前:“停君,想必厭光已經和你交代,但有些事我還是再告誡你,三日后,碧土月神蒞臨壽誕,席上方可獻禮。鬼籠之人身有濁氣,不可靠近神居,不可冒犯生人,不可擅自飲食,你引他們去華胥樓伺候吧,壽誕將至,無要事勿出樓。”
“是,大人之言銘記于心。”
停君在鬼籠算是一門之主,可終究不過是一介蓼奴,到了天上宮闕,誰將他放在眼里?此地階級分明,他自知身份卑賤,低頭應答,不敢有二話,領著身后蓼奴們一齊往華胥樓而去。
路上常有奇香異景,接連不暇,蓼奴們塵封麻木的心也不禁活躍起來,神智清醒許多,然而看著生人們猶如仙人,又怯于直視,自覺污濁之身。
華胥樓由金玉砌起,四樓之高,坐落于天上宮闕的東邊,與兩邊街市通并,重錦垂聯,層層輕綃疊之,近看更是迤邐非常。風過之處,紗綃飛揚,可窺見其中杯觥交錯、紙醉金迷。
停君告訴他們,華胥樓宴飲笙歌,日夜不斷,是天上宮闕最熱鬧的地方,貴人眾多,一定要小心伺候,不可有失。
他們從旁門入內,分往各層樓間,樓中侍者與他們一樣,穿差不多的緗色長衣,見到蓼奴,也不驚訝,只專心做自己的事,無意與他們接近。
好不容易跟著鬼籠的人混進天上宮闕,又是抬轎又是幾度生死邊緣,不說仔細欣賞這處天外仙國,飯沒能吃上一口,覺也沒能睡上一會,就被當作順手的奴仆,派到華胥樓給生人們端茶倒水。
“不如做掉兩個換上身份。”解碧天磨了磨牙,受縛這個窩囊身份已久,他本就不多的耐性也消磨得差不多了,自進了華胥樓,目光在生人們身上掠過。
奉仞警告:“此地古怪,若出事對我們無益。”
解碧天沒答話,忽笑了一聲,附在奉仞耳邊,袖中的手指了指數步外一對青年。他們雖都是男子,但攬肩摟腰,舉止親昵,顯然關系非比尋常,怎么看都是一對斷袖情人。
“我看這對就不錯。”
距離壽誕開始還有兩個時辰,華胥樓人群絡繹,多是華衣垂帶,宣朝衣冠以繁麗貴重為美,與大衍盛行的華彩飛逸不同,凡是居住在天上宮闕的生人,看起來身份皆堪比燕都的世家。
印證他的話語,那兩個衣著俏麗的人廝混到柱后,半掀起面具嘴對嘴,仗著地方隱蔽,立馬火熱朝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