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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與之覆沒帝京,閣中沒點燈,只有窗外微光,映照出閣中人的輪廓,與蒼白的發絲。
他緩緩放下手,停下了吹奏。
“這是三十年前名盛燕都的《長夜花》,是當時名伶楚云輕所作,沒想到還能聽到。我還是第一次聽人以塤吹奏,原來,是這樣哀而不傷的味道。”
閣外有人開口,不知何時駐足,在閣外聽了一會兒,符無華停下,他才朗聲開口。帝京多有見多識廣之人,符無華不過一時起興,卻因緣際會,恰好被過路人聽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閃過冷酷之色,手終究未動,只是淡淡道:“我曾聽過她吹奏此曲。”
那風流客因曲思情,嘆息:“原來也曾是舊都客。是啊,那時這里還不是帝京,楚姑娘才華橫溢,《長夜花》一出便名動四方,廣為流傳。可惜,不久后她嫁給了云州太守,在雪災中香消玉殞,只留下這一曲絕唱。”
“后來,有幾個書生寫詩,是借佳人罹難,陳亂世多苦之情,催人淚下,傳了很遠。帝京剛遷到這里,浮華未定,有人說這是在擾亂民心,一時禁唱,歌樓樂坊都不敢再奏了。”
這都是帝京遷來時的舊事了,年年俱有新的名伶佳人,新舊交替,猶如春秋之變,誰又會記得那一抹倩魂?
雖然現在《長夜花》已非禁曲,但早已過時,繁華的帝京流行起更多新曲。人們總是只記得新鮮事,對待舊物舊事,只是聊以抒發一時感情,便又棄之身后,即便想回溯,也不能再尋回從前心情罷。
他感慨過后,閣內仍一片寂靜,沒有回應他的意思,冷冷清清,他只好抱歉地笑了笑:“是我自顧自說話,閣下見諒,我并無冒犯,只是聽入神了。今夜聽君一曲,心中感慨萬千,若不介意,我愿請閣下小酌一敘。”
里面又靜了片刻,才傳來聲音:“不必了。今后,我都不會再吹此曲了。”
“閣下……為何如此?”
“我不在意她是什么人,有什么故事。”符無華將陶塤丟入炭盆之中,深黑的眼靜靜照著火光,“只是……從前有個人喜歡聽,我便一直記得。如今想來,已經沒什么必要了。”
舊物在炭盆中發出毀壞的哀呼,閣外數里,山脈連綿奇峻,幾行人分道而行,在雨中向著帝京而來。
第104章 易水難渡
四月初二,太子姬慈同國師符無華乘車離宮,去往桓山之上的天壇,為黎民社稷與陛下祈福,由國師符無華主持祭禮。
桓山高聳巍峨,姬慈和符無華坐一輛馬車,隨行大臣官員共五十五人,禁衛軍護衛左右,這幾日都下過雨,山路微有些泥濘,故而一行人放緩速度,向前而去。
太子妃所說不錯,太子姬慈的面色不好,顯然是幾夜都沒有好好休息,除卻天家的雍容威嚴外,藏著連日緊繃的疲倦。想來處理三皇子黨派的事,還有他父皇托來的怪夢,都耗費著他的精力。
行路過半,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引起一點騷亂。過了一會,隊伍前頭的禁衛大將軍于鋮策馬走來,姬慈掀起簾子,便見于鋮面有不虞,猶豫道:“殿下……前面的路上有點怪事。”
“什么事吞吞吐吐?”
“有條碗口粗的白蛇,被人一箭釘死在路上,正中七寸,落在山道中間。”
“白蛇?”姬慈皺起眉,桓山建立天壇,正是因此山形同臥龍,地勢極好,有靈氣環繞之象,出過不少仙人傳說。在祭祀祈福的路上見血,只怕寓意極不好,于鋮顯然也是想到此處,故而請示姬慈。
他不知姬慈飽受夢魘折磨,正是草木皆兵。
姬慈轉頭看坐在自己對面的符無華,面露不安:“國師,該如何處理?”
“見物而驚,反受物害,不過一條白蛇而已,殿下無須驚慌。”符無華仍閉目養神,“讓人將其拾走埋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