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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元念卿總算出現,卻在看到桌上藥碗后又有往外退的意思。
白露早有準備,擋在進門處亦步亦趨將人往屋里逼。
元念卿自然明白他的意圖,迅速掃一眼屋內,果然窗扉緊閉,顯然是算準了自己的行動。
十年斗智斗勇又豈會如此簡單束手就擒?元念卿目光一轉,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書案附近,鑄成隔案對峙之勢。
白露頓時落入下風,他心思單純,功底又淺薄,自然不比從小和猴子一樣亂竄的元念卿機敏,幾次閃身虛晃都被識破,眼看就要讓人溜走。
空等這么久又抓不到人,他不禁暗自賭氣,干脆隨手抓到什么就往對方去路丟什么,最后連換下來的裙子也丟了過去。
元念卿大笑著躲避,毫無章法的攻擊看似密集卻無半點威脅,直到一團羅緞飛到半空散開,像張開的網一樣直撲面門。
連退兩步避開裙子卻沒能顧及身后,元念卿撞在案角,發出不小的聲響。
白露頓時臉色大變,急忙跑過來查看,越過桌案的時候自己也險些撞到。
“不礙事。”元念卿再次輕巧地繞開,不過沒有逃走,而是伸個懶腰臥倒在床,“還不喂我吃藥?”
頤指氣使催促的樣子,仿佛他才是那個延誤吃藥的元兇。
未免節外生枝,白露趕緊試了試藥碗,確認余溫尚在才端到床前。
誰知藥匙送到嘴邊,元念卿又不肯張嘴,皺眉撇頭一臉嫌棄:“涼藥怎么喝?”
當然這又是耍賴手段,就算現在去溫藥,換來也是“熱藥太燙嘴”。白露只好施展老辦法,徑自端起藥碗含一大口,然后箍住元念卿的臉狠狠親了上去。
一開始還在暗暗角力,等藥真的進了嘴,苦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元念卿才徹底放棄,愁眉苦臉地把藥咽下去。
那副委屈的模樣實在和白天的元念卿判若兩人,看得白露一直強忍笑意,趕緊把藥都喂了,生怕對方又找機會鬧脾氣。
最后擦干殘留在嘴角的藥滴,兩人的每日較量才真正結束。
似是心有不甘,趁著抹嘴角的機會,元念卿一口咬住伸過來的手指,報復性地扯了扯。
白露也不掙扎,只是彎曲手指在對方的舌頭上輕輕刮騷幾下,就成功將噬咬變成了含吮。再反轉手指沿著上頜緩緩向喉嚨深處滑,能感覺到整個口腔都在隨著自己的動作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元念卿身上的力道漸漸散去,兩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誰又能拒絕與心系之人的親昵?
白露親了親元念卿的臉頰,看著對方噙著梨渦對自己展露笑容,嘴里殘留的藥味也開始退苦回甘。
小心地收回手指,用舌尖取而代之,更能品嘗到那份打動自己的濕潤柔軟,仿佛是誘人的醇香美酒,讓他一貪再貪。
“主人,宮里來人。”叩門聲響,傳來的話無異于一陣寒風,吹散了床榻上的酣醉。
“知道了。”元念卿翻身坐起,只留下一句“不必等”便消失不見。
白露很聽話地沒有等,但獨自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也說不清自己睡還是沒睡。
他相信元念卿一定有要事纏身才徹夜未歸,也有預感類似的情形還會發生。
習慣了這一路兩人朝夕相處膩在一起,孑然一身的寂寥就變得更加深切。倒不是對此心生埋怨,只是因無能為力而感到空虛。
除了躲在內院熬藥,他什么忙也幫不上。
而且就連熬藥這唯一的一件事,如果吃藥的人不回來,也會變成徒勞。
白露越想越悶,索性到院子搗藥,準備做些蜜丸讓元念卿帶在身上。不管對方會不會好好吃,有藥傍身總能安心幾分。
不過藥材都備好了,卻發現獨缺蜂蜜。
搖響袖中銀鈴,春鈴立刻跑過來,接過他寫好的紙條點點頭,不一會兒便抱著蜜罐回來。
他打開蓋子仔細聞了聞,香氣十分混雜,沾一點放進嘴里細品,甘甜的味道過后竟然有一絲酸。
春鈴看出他不滿意,轉身就要跑出去。他連忙把人攔住,又寫了一張字條。
這次春鈴帶著紙條離開卻沒有回來,大約一盞茶過后,有人前來叩門:“車已備好。”
白露應聲走出房門,只見一個腰掛佩劍的男子站在門外。
男子比他們年紀稍長,身姿挺拔神情冷峻,一身習武之人常穿的藏青便服,見他出來只點點頭,便轉身進了偏房。
此人名叫聽劍,正是內院那個非必要不說話的護院。
據說他出身邊陲異族,剛到府里的時候只會方言不會官話,名字也是又長又拗口,基本沒人能念對。
元念卿為他改名“聽劍”,倒也是人如其名,一般內院最先應門傳話的都是他。現在雖然能夠開口,但官話也算不上流利,因此照舊不常說話。
他也是為數不多知道白露男子身份的人。
早在巴陵山上,每每元念卿從侯府偷跑出來,都是他上山找人。如果碰巧遇到元念卿逃跑,也會跟去幫忙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