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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路過。”
“接你回家。”
弄不清楚他口中的“你”指的究竟是誰,二人于是同時回答道。
“敘舊嗎?”趙逸飛攤平手掌在二人之間指了指。
“不……”錢閏低下頭,率先開口。
“閑聊了幾句,既然你來了,我們走吧。”申之濱的聲音瞬間壓過了他,跑到副駕上一手拉開了車門。
趙逸飛愣愣地問:“去哪兒?”
“回家,我送你。”
沒等趙逸飛回答,錢閏已經捕捉到他神色中的猶豫,立刻一轉攻勢,出言對著申之濱道:“我看您這輛車補一次漆也要不少錢吧,再鉆幾次巷子就該報廢了,要不還是省省吧。”
申之濱就對他這個“省錢”的“省”字有攻擊力,一手扶著車門一手甩開墨鏡道:“我樂意啊,哪怕開一次廢一輛都沒問題。”
錢閏一時語塞,沒什么東西好再反駁,或者是在趙逸飛冰涼如水的目光下,無心再搜腸刮肚地反駁。
錢閏轉而抬起頭,看著趙逸飛輕聲道:“我現在認識路了,可以送你,二十分鐘就到。”
趙逸飛回望著他,微微動了一下雙唇,終是沒有出聲。
“上車吧逸飛。”申之濱有些不耐,重重地再次出言相邀。
趙逸飛停下單車,不再猶豫,轉頭坐進了申之濱的副駕。
錢閏垂下頭,拳頭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
替趙逸飛關好門,臨上車前,申之濱又喊了他一句“錢警官”,朝著錢閏道:“謝謝你昨天臨時的‘慈悲’,但逸飛也不是沒有人接,你用不著屈尊當這個好人。”
末了,申之濱又有些憂傷而意味深長地說:“也許,還會害苦了他。”
申之濱走回駕駛座,關上了車門,錢閏還站在邊上沒動,在倒車鏡里變作孤單單一個身影。
車開始向遠處駛離,他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縮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趙逸飛一直盯著那個黑點看,看他先走開還是自己先看不見,可那黑點就是不動,久到趙逸飛心口的酸又開始翻涌。
——算了,他早晚要走的。
趙逸飛輕靠椅背,忽而說:“謝謝你,之濱。”
“真情實感,”申之濱輕快一笑,“而且你永遠不用跟我說謝謝。”
“其實你沒必要……”趙逸飛咳了一聲,不知為何沒說完下半句,只說,“我都想開了。”
申之濱聳動肩膀,說:“我跟錢警官也是舊相識,這些話,我憋不回去的,你知道。”
趙逸飛沒有再回應,而是閉上了雙眼,他還覺得很累很累,被一擁而上的困意就要吞噬。
“休息一下吧。”申之濱輕聲道。
申之濱的車開得并不快,正是下班的晚高峰,車流在次第亮起的路燈里奔涌。他想先帶趙逸飛去吃個飯,這人看起來已經好幾頓沒吃東西了。
然而車開出去不到十分鐘,趙逸飛就又開始吐了。
起初他斜靠在椅背上,身體偶爾調整一下姿勢,還顯得沒有那么不適。漸漸地開始滑向頭枕和車窗的夾角,也不像是睡著了,手不知何時攥成了拳,重新抵在上腹,用力地向深處碾動。
晚高峰的路上很吵鬧,申之濱聚精會神地開著車,沒注意到身邊趙逸飛的呼吸越來越亂,冷汗開始爬滿他的臉,順著額角蜿蜒而下。
車被攔在又一個紅燈前,申之濱來了一腳急剎。
“有……垃圾袋嗎?”趙逸飛忽然聲音顫抖著問,似乎已經極力忍耐了很久。
申之濱轉頭去看,才發現趙逸飛的臉色已經慘淡得幾無人色。
申之濱四處翻了翻,終于找到個裝香水的禮袋。
幫他撐開袋子遞過去時,趙逸飛已經吐了一身。他想用外套盡可能的接住自己的嘔吐物,不至于弄臟了申之濱的車,吐出來的看起來只是透明的水,夾雜著一點黃綠色的膽汁。
“逸飛——”
綠燈亮起,身后的喇叭鳴笛此起彼伏,快要奏成了混亂交響。申之濱不得不起腳換成油門,往下一段路開去。
他緊張地向身旁看,趙逸飛整個人都在抖,被嘔吐的沖擊力帶得一下下前傾身體,申之濱怕他隨時都能栽倒下去。
申之濱匆匆找了個路口剎住了車,伸手給他拍背順氣。
“還好嗎?”
趙逸飛明顯吐不出什么東西了,也說不出話來回應,胃里疼得像有一萬根針在扎,他連直起腰來都沒有力氣。
申之濱想把他扶起來靠回椅背上,碰到他的一瞬間,心里一沉——趙逸飛的身體在抽搐,并不像一過性的細微顫抖,竟是從肩膀到手臂,從后背到腿,全然不可自控地抽動。
申之濱不敢再等下去了,奪過趙逸飛手中的紙袋,立即重新發動車子。
“逸飛,堅持住!”
他猛打了一把方向盤,飛速駛向附近最大的私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