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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逸飛的氣息完全亂了,一張口,再也掩抑不住的呻吟淌出來。
——果然又是因為他。
申之濱猛地轉身看向錢閏,厲喝道:“逸飛現在不需要你,請你離開!”
“你喊什么!等醫生先看過他再說。”錢閏的聲音也不自覺高起來。
“別怕逸飛,我現在就讓他走,”申之濱俯身安慰他,轉頭高呼,“david,帶他走!”
守在門外的兩人迅速沖進來,圍攏在錢閏身邊。
“干什么你們?往后退!”
錢閏畢竟是吃這碗飯的,一聲警告下去,饒是比他高大上許多的專業保鏢也晃神定住了身。
“我倒要問問你想干什么?這些天你把他害得還不夠慘嗎?”申之濱怒火滔天,雙手去抓錢閏的雙肩。
或許是心神不定,錢閏竟然沒有躲開,由著他死死按住自己。
“不止這些天,這些年……你知道他這五年是怎么過的嗎?現在要來當好人,來關心他,可你有沒有真的為他考慮過一點點!”
“你差點就害死他了,不止一次!”
錢閏怔住了,被他一句話震得神情恍惚——這些年到底發生過什么?他所錯失的又究竟是什么?
錢閏轉頭看向病床上的人,他正按著胸口蜷縮一團。
再也受不住連番的刺激,床上的趙逸飛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心電監護儀瘋狂報起警,心率已經突破了一百五十,隨著強烈的暈眩,他眼前一片昏黑,幾乎聽不清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錢閏不會又要跟他們打起來了吧?他只剩這點念頭。
快讓他走。
他求救似的拉住申之濱的衣角,卻說不出半個字眼。像條擱淺在岸上的魚,不自覺張開嘴,仍怎么也呼吸不了。
——好像又快要死掉了,可這一次是在錢閏面前。
他很怕,怕一個人,也怕死去。
但當這二者重合的時候,他總是又不怕了。獨自死去是最安靜最不會打擾別人的做法,死是孤獨最后的最好的解脫。
但是現在,如果要在錢閏面前死去,他恐怕會帶著孤獨直下地獄,那他怎么能不怕呢?
他不要,死也不要讓錢閏看見。
“你……”
他的聲音再連不成完整的詞句,只能從喉嚨擠出“嗬嗬”的氣流。
“小飛。”錢閏一把撥開申之濱,趴在床邊攥住了他的手。
“走……你走……”
最后半句話清楚地落在錢閏耳邊,像一塊堅冰直刺入他的心底。
趙逸飛的手從錢閏沒有抓牢的掌心墜下,雙眼向上一翻,再次徹底地昏死了過去。
此起彼伏的警報聲中,醫生護士一個接一個地魚貫而入,趕走了包括錢閏和申之濱在內的所有人。
申之濱英語國語閩南話齊上陣,最后用中文罵出了一句響亮的“滾蛋”,指揮著保鏢,兩個人一左一右推拉著錢閏,生生把他架出了病房門外。
入夜,趙逸飛的搶救才堪堪結束。錢閏站在幾步之外的樓梯口,沒再靠近上前,聽見醫生口中的“生命體征平穩”,呼吸心跳才跟著重回他身上。
申之濱轉頭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推門進了病房里面。保鏢依然一左一右焊死在門前,目光炯炯地逼視著來人。
病房里安靜異常,儀器規律的輕響更襯得床上的人無聲無息。
申之濱坐在床邊的沙發椅上,一直等到天光大亮,趙逸飛才有了微弱的動靜。
護工正在給他擦臉,支著頭淺眠中的申之濱騰地站起來,也湊到床邊看他。
趙逸飛喉間發出一點含混的響動,似在辨認眼前的人,目光迷離忽明忽滅。
“他走了,別怕?!鄙曛疄I輕輕道。
“嗯……”趙逸飛應了應,很小幅度地點點頭。
觀察窗前飛快閃過一個張望的人影——每隔半個多小時,都會這樣來上一次。
申之濱不動聲色地朝門外瞥了瞥,微微側身擋住了趙逸飛的視線。
“沒給你……添麻煩吧……”可趙逸飛還不放心似的,要跟申之濱委婉地確認。
“當然沒有,安心好了?!?
“之濱……”趙逸飛掙扎著梗起脖子,絮絮補充,“他脾氣不好,你別跟他計較……”
——這個時候竟然還要為他有操不完的心。
申之濱無奈嘆了聲氣,“只要你好,我當然不會跟他計較。”
趙逸飛這才松了一口氣靠回枕上,“麻煩你了?!睙o論何時,他對外人都一如既往的禮數周全。
重新看著他,申之濱沉吟片刻,決心開口道:“逸飛,你需不需要……再看一下精神科?”
“如果你愿意,我想幫你轉到建德,那里的精神科特護病房很專業,會給你做最專業的評估和治療,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聽到“精神科”三個字,趙逸飛便有些抗拒地合上了眼。
“我沒事?!?
似乎知道他會這么說,申之濱難過地垂下眼,說:“可是逸飛,我看見你的空藥瓶了。別這么為難自己,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