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住南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武巖豐已經徹底把盤子從他手里搶了過來,邊朝人堆里走邊道:“今天這獅子頭不錯,我剛說叫你下來,你還跑我們倆前面來了。”
“我從書陽辦公室路過,看見沒開門,以為你們都吃過了。”趙逸飛只得跟著他走過來,落座在窗邊的四人小桌前。
身邊就是李卓他們,武巖豐的大嗓門引得許多人紛紛側目,但終究沒敢在他面前再多說什么。
宋書陽已經坐在桌對面,邊往他盤子邊上放了雙筷子邊回答:“哪兒啊,一干活就沒點了,我一抬頭才看見都十二點半了。”
“謝謝。”他愣了愣,接過筷子有些無所適從。
“開吃吧哥,餓得我都不行了。”武巖豐一語未畢,已經埋頭扒拉起飯。
宋書陽瞟了瞟他的餐盤——和身旁的武巖豐形成了鮮明對比,調侃道:“還吃貓食兒呢,這兩塊錢你什么也沒吃上,凈吃虧了。”
趙逸飛莞爾,回手捂了捂上腹,如實答他:“胃不太舒服,吃不了多少。”
宋書陽臉上才閃過一絲憂愁之色。
“誒呦!忘了報備。”武巖豐上一秒還嚼著飯,突然放下碗,從兜里摸出手機一頓咔咔亂閃,接著一口一個“老婆”樂顛顛地發起了語音。
趙逸飛想到什么,也跟著拿起手機,認真對著餐盤拍了張照。
不過他沒再點開微信,就這么放在了一邊。
宋書陽的狐貍眼在眼鏡后面一刻不落地掃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眉毛輕挑,心道有些人在情路上看來還任重而道遠。
趙逸飛的胃口的確不很好,或許跟吃藥也有關,飯菜的滋味大概是鮮香的,但他一概嘗不太出來。
四分之一個饅頭下去,胃里脹滿,頂得心口都發悶起來。
他停下筷子,掩著嘴輕輕咳了兩聲。
勉強又多咬了一口武巖豐極力給他推薦的獅子頭,他便徹底放下碗——再吃下去只怕這頓飯就要得不償失了。
“我吃好了,先回去……”他說著站起身來。
“誒,我們馬上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武巖豐風卷殘云地掃蕩著碗底,喊他等等,李卓陰惻的目光又朝他不善地斜覷過來。
胃里一抽,他咬咬下唇,面色微微發白。
“我還有點事,你們慢慢吃,別著急。”他輕拍了下武巖豐的肩膀,向宋書陽也投去一個感激的微笑。
“怎么就吃這么點呢?”武巖豐看著他瘦成一條縫的背影,傷心地感嘆。
宋書陽回頭,抽出手機飛快地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回到辦公室里,趙逸飛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得不脫下剛剛穿著的執勤短袖,換了件新的。
這么一頓飯再走回來的功夫,冷汗竟已浸透了他的整個后背。
肋骨下方有塊地方鈍鈍的發痛,像吞了塊燒熱的石頭在胃里磨,攪得他坐立難安,只能把身體頂在椅背上,靠外力緩解一些獨自對抗疼痛的艱難。
桌上手機突然響了兩聲,他沒力氣去拿,從自動亮起的屏幕上看見錢閏發來的消息,問他吃過飯了嗎,覺得怎么樣。
不打消他的疑慮也不行。趙逸飛攢了些精神拿起手機,發了那張圖片過去,附了一句:【挺好。】
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跳了好半天,錢閏的消息姍姍來遲,不知在糾結什么。
【下次吃慢一點,胃不好要慢慢吃飯。】
【鏈接:吃飯慢一點,這是你身體會發生的變化!】
【鏈接:這幾個吃飯小習慣,你做對了嗎?】
疼得心亂,想要轉移下注意力,趙逸飛破天荒地點開其中一個看了看。
吃飯要慢,吃飯要集中注意力,吃飯要保持情緒舒緩穩定。
學習過后,他想,以后還是別再跟大家一起吃飯了——總要這樣中間發作離席,會影響別人吃飯的心情。
就這么站了一個小時之久,臨近午休結束的時候,他才挪動身體,緩緩坐在沙發上,想靠著東西歇一小會兒。
胃里還是不舒服,頭昏昏的,他想閉上眼小憩一下。
這一睡就很沉,他甚至做了些不清不楚的夢,像被困住了很長很長時間,醒過來卻發現剛剛過去二十多分鐘。
他又起身回到桌前,繼續整理那份情況說明。
再有人打斷他,是傍晚的一陣敲門聲。
譚驊走進來,照舊先給他打開了燈。
“天氣不好,外面黑,亮一點不傷眼。”
譚驊也覺奇怪,趙逸飛怎么總是喜歡摸黑工作,不記得開燈。
“逸飛,”譚驊提著東西,開了口喊他,很快又試探問,“我這么叫你不奇怪吧?”
趙逸飛先是一愣,笑笑搖頭說:“不奇怪,這么叫挺好。”
譚驊喊人一向很講禮節,該稱職務的都規規矩矩稱職務,趙逸飛也保持著禮尚往來,兩人講話自帶一種客氣和官方。
其實二人同歲,也算整個刑偵支隊的老人,如今在一線上干事的人里,除了錢閏幾乎都要比他們小。
“是啊,整天‘趙支’來‘主任’去的,也挺生分的。”譚驊笑著回他。
“怎么了譚兒?有事找我?”趙逸飛自然而然地跟著改了稱呼,不免看向了他手中的塑料袋。
譚驊拿出里面的打包盒,才說:“還沒吃吧?我給你打了點飯菜,還熱著,抽空先吃飯吧。”
趙逸飛顯見的很意外,瞪大了眼連連擺手,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不用不用,我一會兒下去吃就行,怎么還麻煩你……”
“我今天也打包,我愛人出差了,打一頓回去跟孩子一起吃,”他悄聲些故作幽默道,“薅食堂一點羊毛。”
趙逸飛忍俊不禁,想了一下,這才拿起手機說:“那我把錢轉你。”
“多麻煩呀,”譚驊一搖頭,“下次你卡給我,我刷你的就行了。”
“那好,”饒是沒有半分胃口,他也不愿辜負別人的心意,很主動地打開粥盒,誠懇道,“真的謝謝你,譚兒。”
“別客氣,”譚驊看看他,微笑說,“其實在辦公室吃挺好,食堂人擠人的,亂哄哄,在辦公室一個人還能慢慢吃,對身體也好。”
嘴里的粥噎了一口——他不禁開始懷疑錢閏是不是背著他給其他人拉了個小群。
坐在對面,譚驊忽然又輕聲開口,“人多口雜,難免說什么的都有,別往心里去。”
趙逸飛怔了怔,手里的小勺頓在半空。
他指的就是今天中午的事。也許是武巖豐把話傳給了他,也許是他在哪里也聽到了相同的議論。
繼續小口小口往嘴里送著粥,趙逸飛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輕聲道:“沒關系,聽不聽,大家都是要議論。”
他又笑笑,“況且說得也沒錯,應該議論。”
他看上去很灑脫,不帶半分多余的情緒。
譚驊的眉眼含起惆悵,但這樣的話,并不像一個真正灑脫之人會說出口的。
譚驊自認閱人無數,通達人心個性。如果論及灑脫,他想隊里面宋書陽是頭一個,錢閏就是第二個。
宋書陽的無謂是誰都不真正放在心上的孤高心態,錢閏的不屑則是自我足夠強大的一種絕對傲慢。所以他們兩個能成為朋友。
但這兩種氣質,趙逸飛身上無疑都沒有。
在他印象里的趙逸飛始終是一個愛惜羽毛的人,聰明,圓融,在意他人的情緒,也注重自己的臉面。
所以當初選擇離開刑偵,選擇林衛軍,幾乎顛覆了“趙逸飛”這個人在他心中的形象和角色,一度讓他覺得自己的那套認知體系是否也過于自負,忽視了一個善于矯飾、追名逐利的人的本心。
可直到趙逸飛回來,他堅信自己沒錯——他還是從前那個熟悉的人,還是那個什么都不露在面上、掛在嘴上,卻在心里思慮良多的人。
他在意自己的好,是不是足夠符合他人期待的好。他在意自己的有,是不是能被所有人認可的有。他在意自己的可為,是不是道德標準之上的可為。他在意自己的得失,是不是沒有觸及他人利弊的得失。
這樣的人,會說不在意大家的議論。
譚驊想,如果不是絕對的自信,那這樣的話,就是一種自厭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