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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會負責
丹增這天早上醒得比平時早了1個多小時。
可是衣帽間的燈一亮, 他就開始犯難。
地毯上攤開了好幾套衣服,全是他在鏡子前試過的。昨天試穿過程還好好的,今天無論拿起哪一套都不太自然。
“怎么了?”唐弈戈從衣帽間門口路過, “找不著的衣服你問問范姐。”
“不行不行,你過來一下。”丹增對著大鏡子比劃,“唐弈戈。”
“這一套很好看。”唐弈戈看向鏡子。
“太隆重了吧?我要不要換成便裝?”丹增猶豫不定。唐弈戈伸出手,朝著丹增的方向招了招。丹增走過去,那只手搭上他的腰, 往下一滑,扣住了他的大腿后側, 稍一使勁, 把他撈了起來。
“怎么還不長肉……”唐弈戈試著測量一下體重, 最后這幾斤這么難?
丹增被他這一下弄得有點措手不及,又問了一遍:“我問你,我穿便裝好不好?”
“你的便裝是哪一種?”唐弈戈目前還未掌握丹增的穿衣定義。
丹增指了指掛在衣帽間里的衣服, 說:“穿你那種, 比較正式的正裝。”
唐弈戈看了一眼時間,來得及, 便說:“時間還早, 你試試也行。”
于是丹增又回了衣帽間,整個套間太大了, 他找衣服都要跑來跑去。從一個柜子跑到另一個柜子,拉開抽屜又關上,衣架碰撞, 褲裝搖晃。他翻出一件白襯衫,又找到一條深色的西褲,褲線筆直, 面料挺括。
丹增站在鏡子前面比了一下,開始換衣服。脫掉了睡衣,他后背的線條在燈光下露了一瞬,很快又被白襯衫遮住了。
他穿好白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扣到最上面,然后套上西褲。褲子是量身定做,腰線收得正好,臀部的線條被褲子的剪裁撐起來,從小騎馬練出來的肌肉被西褲的布料完全裹住,每一條褲線的走勢,都在強調他的比例。
很好,成功了一半。丹增又翻出一條領帶,拿在手里比了一下,還沒系上。
唐弈戈走過去,他的右手完全扣在丹增的右胯骨上,卡在那個位置,像是量尺寸一樣停了一會兒。他看了看鏡子里的丹增,說:“這件就算了。”
丹增明顯低落了一下,側過頭問:“是不是不好看?”
唐弈戈搖了搖頭。“好看。但咱倆都穿成這樣,像是我剛剛接你下班。”
丹增便把領帶放回抽屜里:“那我還是換別的吧。”
唐弈戈的手還扣在他的身上,遲遲沒有松開:“下次去我辦公室送湯,穿這套。”
丹增的耳朵紅了一片,當然知道送湯不止是“送湯”。他脫下這套便裝,最后還是選了一身藏服,顏色偏淺,天青色的上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燕子蘇繡,腰上系一條窄窄的腰帶。他對著鏡子整理了好幾次衣領,又檢查袖口,確認每一處都服帖。
首飾他戴得不多,手腕上什么都沒戴,脖子上戴了蜜蠟。但耳朵上兩個耳洞都戴了唐弈戈送的帕拉伊巴,碧藍色的寶石很適合水藍色的衣裳。
唐弈戈穿衣服就簡單得多,今天也沒必要戴領帶。王勇放假,唐弈戈親自開車,丹增坐在副駕駛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他調整了好幾次安全帶的松緊,把肩帶拉到肩膀上,又松開,勒緊又拉松,怎么都不舒服。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安全帶的扣子,再調整一次,最后干脆坐直了,后背離開座椅,將身體徹底放空。
他知道不是安全帶的問題。是他的呼吸不太順,胸口發悶。
車子開出地下車庫,匯入路面上的車流。唐弈戈開得不快也不慢,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時不時握一下。
丹增不停地深呼吸。他吸氣的時候數四拍,呼氣的時候數四拍,數著數著就忘了,又開始吸氣。
唐弈戈偶爾看一眼丹增:“不用緊張,我家人很好。”
“他們真的不介意嗎?”丹增忍不住又問。
“不介意,我只是沒有正式出柜,但我誰都沒瞞住。”唐弈戈捏了一把丹增的膝蓋,“放心,而且唐譽和白洋都結婚了,不差我一個了。我父母性格隨和,你不要小看老一輩的接受程度,他們那時代……什么都有。”
也是,丹增勉強松弛下來,車子也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開過第一道關卡的時候,丹增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欄桿抬起來,確認通行證,車子過去,欄桿放下。過了幾分鐘,又一道關卡。
每次停下來,丹增都會抓一下安全帶,手指攥住那條織帶,悄悄地不敢吸氣。
當車子終于停穩,丹增第一次見到了唐弈戈口中的大院。他看到路邊的白樺樹,樹干筆直,樹皮上果然有眼睛。他又看到了花壇,用灰色磚石砌起來,花壇里種著月季,每一朵都比他的臉大。
他來到了唐弈戈小時候的地方。他帶著小孩子捉迷藏,他在這里學會了走路、跑步、騎自行車。他也坐在臺階上吃冰棍,冰棍化了滴在手上,黏糊糊的。
忽然間,丹增覺得自己更接近唐弈戈了。他穿過了唐弈戈說過的話,每一個細節都活了起來,和眼前的路對上,和那些樹對上,和花壇對上。速度加快,他一下子沖到了唐弈戈的幼年,看到了幾歲的唐弈戈在這條路上跑,滿頭汗。
手慢慢從安全帶上松開了,原來唐弈戈說得那么詳細,是為了讓自己熟悉。他不止是語言上的竹馬,真的變成了唐弈戈的青梅竹馬,陪他度過了荒唐的小孩時期。
解開安全帶的扣子,丹增已經有了勇氣:“咱們下車嗎?”
唐弈戈熄了火,擰開車上的一瓶純凈水,喝了一口。“等我喝一口水。”
丹增看著他喝水,忽然也覺得口渴:“給我也喝一口吧。”
唐弈戈把瓶子遞給他,丹增接過來,嘴唇碰到瓶口,喝了一大口。他把瓶子還回去,唐弈戈又喝了一口。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瓶水很快就見了底。最后一口被唐弈戈喝完了,他擰上瓶蓋,把空瓶子放回杯架里。
“走,我們下車。”
兩個人推開車門,一左一右下了車。唐弈戈繞到丹增這邊,拉上了他的手。
手指被握住,丹增的重心晃了一下。他跟著唐弈戈往前,從車門到屋門這一段路,他走得不太穩當。不是路不平,是他的腳步發飄。
可唐弈戈的手很熱,握得很緊。
到了門口,唐弈戈停下來。他也緊張了,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指,放在指紋鎖上。嘀一聲,門鎖打開了。
唐弈戈推開門,拉著丹增走了進去。站在玄關處,唐弈戈聽見心跳咚咚,朝屋里說了一句:“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