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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尋常

牟雯從工地回來突然想去一趟后巷。

她結(jié)婚后就沒再去過，突然想吃四川老板娘的燙串串。下了公交車直接過去，走到小后門那里，看到門上上了一把鎖。她在這頭，后巷在那頭，眼巴巴看著，過不去了。

她趴在門縫里向內(nèi)看：小攤位沒有了，很安靜，后巷從城市里蒸發(fā)了似的。

去九塊九店里問，老板說：“城市改造啊，后巷關(guān)了，攤位清理了。你不知道嗎？”

“什么時候的事？”

“就上個月的事?！?

牟雯有些失落，又趴在門縫里看了會兒。老板說小攤位沒有了，正規(guī)的小店可能還有。她要是真想吃，就從另一個入口進去看看。

牟雯的倔脾氣來了，她真的從另一個口進去了，但燙串串沒有了。她站在空蕩蕩的小巷子里，覺得那些不用費心去想吃什么、幾塊錢就能吃飽的日子一去不復(fù)返了。

北京的發(fā)展太快了，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兒，這么一條無名的小巷在城市里消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她決定去吃米粉。

路過那家餐廳的時候，看到外面已經(jīng)開始掛起了大紅燈籠。這一天八成是要接待什么大人物，接待的“宮人們”比往常要多。牟雯站在馬路對面等紅綠燈，看著那個“光怪陸離”的餐廳。

真奇怪，好像是兩個世界。

馬路這邊的燈要暗一些，行人匆匆的；而馬路對面卻是明亮的，那些人穿著很光鮮的。

她看到了謝崇。

謝崇穿著高定的襯衫西褲，站在馬路對面。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她看到他的一瞬間心里就“砰”一聲，忍不住再看他幾眼。他跟任何人都不一樣。他既不屬于馬路這邊，好像也不完全屬于馬路對面。

她知道謝崇這一天有應(yīng)酬，因為他下午給她發(fā)短信說不必給他留晚飯。她看到謝崇的周圍站著幾個打扮精致的男女。謝崇正在跟他們講話，那幾個人在點頭應(yīng)和著。

牟雯想跟謝崇打個招呼，她在馬路這邊踮起腳尖對他擺手，她也不知謝崇是否看到了她，因為他的目光好像是在她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但緊接著移開了。

紅燈變綠了。

牟雯拔腿就跑，超過一個個人，連衣裙擺飛了起來，就為了跟謝崇打個照面?？斓礁暗臅r候她喊：“謝崇！l”

謝崇終于看到了她。

他好像有點意外。

別人的視線也隨著他的目光一起到來，落在牟雯的身上。她這一天穿了一件顏色很清雅的碎花小裙，頭上別了一個彩虹邊夾，背著一個帆布包，跟那些正裝的男女們格格不入。

“誰??？”有人問謝崇。

謝崇看著走到面前的牟雯說：“一個朋友?！?

牟雯聽到了這一句，也不知怎么，心里沉了一下。但她臉上的笑意還在，走到他面前說：“我在對面看著像你，就跑過來跟你打個招呼。你快去忙吧。我們回見?！彼恼Z氣很自然，看起來就像老朋友在路邊偶遇。

“我來給你介紹一下…”謝崇這樣說，卻有人從里面匆匆走出來催他們：“老總們，人都到齊了，要開席了?！鄙锨俺蹲≈x崇就走了。

謝崇回過頭看著牟雯，說：“你一起來?！?

“我不了。”牟雯搖搖頭，跟他揮手再見。

這一天在這里舉行車企的一個活動，來的都是謝崇購入的其中一輛車的車主。謝崇原本不想來，但活動主辦方竭力邀請他來，說如果他能來，下一年所有國內(nèi)的活動定制禮品都從謝崇這里采購。

蒼蠅再小也是肉。這家門口的活動，謝崇來一趟就來一趟。他不想久待，準備混個臉熟就走。

活動規(guī)格很高，電視臺、報紙、網(wǎng)站的記者都請來了一些，謝崇在簽名墻前簽名的時候，閃光燈要把他晃瞎了——別人以為請來了什么新出道的明星。

大家都把牟雯這個插曲忘了。

沒人去問剛剛打招呼的女人是誰，事實上，他們根本不會把謝崇跟牟雯聯(lián)系到一起。

席間主辦方請謝崇分享一些車主的故事，謝崇站起來流利地表達：因為從小喜歡車，所以幾乎市面上的車他都曾擁有過。但今天活動的品牌車是他使用時間最長的，因為那代表了一種精神….

諸如此類的場面話他張口就來，主辦方很滿意，敬酒的時候向謝崇保證：未來的活動禮品都從謝崇這里定制。謝崇就說：“那明天我就去上海找你們簽合同吧。”

別人打趣：“我們來參加活動是為了玩，只有謝總是為了做生意，要么謝總有錢呢?！?

謝崇一邊笑著應(yīng)付，一邊拿起手機問牟雯：“你路過這里是做什么？”

牟雯過很久才回：“我去吃米粉?！?

“米粉有什么好吃？”謝崇不懂：“值得折騰好幾站地來吃么？”

牟雯沒有回他。

剛剛牟雯站在馬路對面的時候，看著被人圍著的謝崇，突然就覺得他很遙遠?；蛟S是他在她面前的時候，總看起來幼稚，而剛剛的他，戴上了另一副面具，那么疏離冷漠。

牟雯有些害怕那樣的謝崇。

而那些人打量她的目光也很奇怪，好像她不該出現(xiàn)在那里。那條馬路將人隔開了似的。

謝崇那時對她說：“卡里有多余的錢，你去買些有質(zhì)感的衣服。”當時她不覺得這句話有什么，現(xiàn)在想來，或許是對今日這般情形的一種預(yù)見。

她的米粉吃得沒有滋味。

酸豆角不夠酸，湯也很淡，她問那個煮米粉的阿姨：“是換老板了嗎？”

阿姨說：“沒換。”

牟雯還是將那些都吃完了。

回去的路上路過那家餐廳，她向里看了一眼：一條長長的小路，掛著無數(shù)的燈籠。她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因為有三三兩兩扛著攝像機的人從里面走出來。

那是牟雯無法想象的生活。

即便已經(jīng)跟謝崇結(jié)婚了，她也無法想象他的另一種生活。就像她對謝崇的了解，他進家門和出了家門，是不同的人一樣。

回到家里將房間簡單整理一下，就去書房里看資料。

其實這一天對于牟雯來說是很充實的。她去駕校報了名、王仙鶴給她介紹了一個客戶。

她將頭發(fā)扎起來，戴上防藍光眼鏡，坐在電腦前研究廚房設(shè)備。她太入神了，以至于謝崇進門她都沒有聽到。

那時已經(jīng)是深夜，謝崇應(yīng)酬過后回到家里，看到客廳里黑著燈。他叫了一聲：“牟雯?！睙o人應(yīng)他。

以往這樣的情況，牟雯已經(jīng)跑著從某一個房間出來了，但這一天她沒出來。

“牟雯?！敝x崇又喊了一聲，仍舊無人應(yīng)他。

他換了鞋去找，在書房里找到戴著耳機看電腦的牟雯。她電腦看久了，額頭上泛著油光。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難題，因為她的眉頭在皺著。

謝崇走過去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嘆了口氣。

牟雯摘掉耳機，問他：“你喝酒啦？”

“喝了一點點?！敝x崇嘆了口氣：“我剛剛叫你你都不理我?！?

“我沒聽見??！”牟雯起身坐在他腿上：“對不起啊，今天遇到了一點困難。我有一個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客戶，那個客戶的要求好高…”

“什么朋友？”謝崇問：“那個叫楚凌的朋友嗎？”

牟雯在謝崇面前提起的朋友不多，他記得的只有楚凌一個。他記得楚凌，還是因為她是牟雯的室友，牟雯經(jīng)常跟她去吃飯。其余的人，牟雯幾乎不說。

是的，牟雯幾乎不跟謝崇談她的生活。她在北京認識了哪些人、遇到了哪些事，她幾乎都不說。謝崇覺得牟雯并不想把自己的生活展現(xiàn)給他，她好像擁有自己獨立的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