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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頌說:“殺豬盤就這樣。不愿意付出成本的殺豬盤連七大姑八大姨都是杜撰出來的,你見不到任何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其實牟雯是說起過一次的,她說起了小顧,因為謝崇認識小顧,所以她想把小顧的事說給謝崇聽。小顧正在準備讀在職研究生,并且,因為跟她先生家里的關系不好,她一個人搬了出來。家里亂套了,公婆請她回去照顧孩子。小顧不想回去,她說照顧孩子可以,除非答應我離婚。
牟雯覺得小顧很厲害,所以她跟謝崇聊起了這件事。
但是謝崇聽了兩句就對她“噓”了一下去接電話,二十分鐘后他結束了工作電話,但也不記得剛剛他們聊過什么了。他也沒再問起。
牟雯覺得他對這些“一地雞毛”的事不感興趣,也就不再提。
是在結婚后,離謝崇更近一些,才發現他的生活不像她看到的那樣容易。他每天要接無數的電話,他的客戶遍布各行各業,他不僅做進出口貿易,還做企業的集采。牟雯自己總結了他的公司性質:禮品設計與銷售。大概就是這樣。只是他的銷售區域很廣,大部分都在國外。
他在北京也有辦公室,里面有七個員工,剩下的工作都與工廠和物流合作。他的法律問題是跟律所合作。他好像經常跟人打官司,因為牟雯總聽他打電話說:告他!
楚凌說這算輕資產運營。
楚凌聽說了謝崇的情況,還對牟雯夸他:你的這位先生是非常有頭腦的。我們接觸過很多企業,一旦有了錢就熱衷于置辦固定資產:買樓、囤地,規模和聲量都大了,但隨之而來的成本也高了。你的謝先生一心賺錢,砍掉了所有無謂的支出。他挺厲害的。他目標明確、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欲望。
這樣的謝崇是很遙遠的。
從前牟雯也覺得謝崇遙遠,但那種遙遠,只是一種感覺。是她站在這里、他站在那里,中間隔著一個霧蒙蒙的小島,她看不清他的那種遙遠。
現在的遙遠是她坐船走過了那個小島,走到他對面,距離他很近,卻發現他臉上戴著面具的那種遙遠。
“你今天去參加活動啦?”牟雯問他。
“破活動,一點都沒勁。”謝崇如果不是為了生意,壓根不想去,所以牟雯問他,他也就興致不高。
“都是你的朋友嗎?那些人。”牟雯又說:“我在馬路對面,看你們聊的很熱絡。”
“我跟他們不熟。”謝崇說:“說實話,有的人我都不知道叫什么。”
“可是不熟的話怎么跟他們做生意呀?下次見面很尷尬啊。”牟雯覺得很好奇,她以為謝崇的記憶力是很好的。
“我記不住的都是我不想做生意的。”謝崇說。
牟雯覺得謝崇似乎不想跟她聊這些,于是收起了自己的問題。
“你還沒說,給你介紹客戶的朋友是誰?”謝崇對這個倒是感興趣。
“是我一個客戶的委托人,姓王,叫王仙鶴。”
王仙鶴啊。
謝崇沒有說話,頗有深意的看著牟雯。看樣子,王仙鶴并沒跟牟雯說她是謝崇的法律顧問。
這倒是有意思。
“這位朋友知道你結婚了嗎?”謝崇又問。
“我沒說,她也沒問。她跟我客戶的關系很好,每次客戶有事情,都是她打給我的。”
“你的那位客戶姓什么?”
“姓褚。”
謝崇眉頭挑了一下,沒有作聲。
牟雯原本想跟謝崇請教一些藝術方面的問題,但謝崇已經揉著眼睛去洗漱了。
牟雯又鉆進了電腦里。
她總是這樣,如果有沒解決的問題,她就要去解決,她不想把問題留到第二天。客戶廚房改煙道的訴求是非常困難的,她必須把一切參數都計算清楚,才能給出合理的方案來。
她的手邊放著繪圖筆、紙、橡皮,不停地描畫擦掉、描畫擦掉。
謝崇收拾妥當后看到她還在忙,額頭上的油快能炒菜了。就跟她說:“早點睡。”
“好啊好啊。”牟雯從電腦前抬起頭,笑著對他說:“晚安。”
“晚安。”
可是謝崇卻站在那里不動,好像還有什么事沒辦似的。牟雯茫然地看著他,說:“還不去睡嗎?”
謝崇臉色不太好,嗯了聲就走了。
謝崇去睡了,而牟雯一直忙到凌晨兩點,怕打擾謝崇睡覺,就去了次臥。她經常一個人睡,也不知為什么,工作總是做不完、有時半夜才有靈感,一熬就是大半夜。她跟小顧聊過這個問題,小顧說他們這個行業,能不熬夜的都是神仙。
但是無論她晚上幾點睡,第二天早上總會在八點半睜眼。
她想做早餐,各式各樣的早餐。倘若一天的早餐吃好了,她會很快樂。她對做飯很執著。或許是當她站在廚房里,就會想起遙遠的牙克石,想起牙克石的包子鋪,和不停忙碌的媽媽。
下一天她睜眼早了些、她沒去廚房。
謝崇還在睡著,察覺到一個香噴噴的、軟乎乎的人鉆進了被窩里。被子里鼓起一個人形,她在里頭兀自鼓搗著。
謝崇揉了下眼睛,笑了,把她從被子里拉了出來。牟雯嘟著嘴道歉:“對不起啊,昨天太忙了。剛剛才想起,我們約好了昨天晚上要做的。對不起對不起。”
她伸出手做出拜拜的姿勢祈求謝崇的原諒,謝崇故意“哼”一聲,說早上補昨天的,今天晚上正常進行。
“好!”牟雯高興起來,又要往被子下面鉆,又被謝崇拽了出來,他笑著說:“你干嘛?”
“喚醒服務!我為你提供喚醒服務。”
“你又不會。”謝崇把她掀翻到床上,而他則跳到地上去了衛生間。牟雯聽到衛生間里的洗漱聲,知道謝崇又是那一大套:刷牙、沖澡,手要洗干凈。
他是一個很干凈的人,無論早晚,都要把自己洗干凈。洗很久。
牟雯等困了。
她抱著被子恍恍惚惚睡去了,甚至做了一個夢似的,但夢到什么,她又全然不記得。
睡夢間察覺到有人鉆進了被子里,接著涼涼的、柔軟的東西觸到了她身上,她舒服地嚶了聲微微睜開了眼,掀開被子一角,看著謝崇。
他抬起頭看著她,像要吃了她似的。
牟雯不自在地動了下,謝崇兇她:“睡覺!你不是喜歡睡覺嗎?”
鬼才睡得著!
被子高低起伏著,是她的呼吸一點點亂了。這時她又覺得謝崇不遙遠了,他離她那么近,近到沒有縫隙了。
這一遭令牟雯通體舒暢。
現在她喜歡除了喜歡做飯,又多了一樣喜歡的東西。碰到這樣的一天,兩個人都不著急出門,就這么認真來一場,真是萬般愜意。
牟雯穿著謝崇的大t恤去廚房,開始給兩個人做早飯。她仍舊哼著歌,身體微微晃著。這一天她要做西式早餐,因為她最近給客戶做西廚,順帶研究了一下,覺得國外的早餐也好玩,經她改良過一定很好吃。
門鈴響了,謝崇去應門。
牟雯問:“誰啊?”
謝崇說:“沒誰。”接著出去了。
過一會兒牟雯跑到窗子前,看到謝崇跟一男一女站在樓下。那兩個人牟雯都沒見過,但能找到家里來,或許是謝崇的朋友了。
她就那樣趴在窗前,看到謝崇一臉嚴肅地跟他們說話,說的什么她不清楚。她覺得他們好像吵了起來,接著那個男人朝她窗戶的方向瞪了一眼。
牟雯慌忙向后撤了一步,怕被人看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