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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就笑了。
他給牟雯開了花灑,讓她坐在小凳上自己折騰。等他進去接牟雯的時候,看到她整個人都濕漉漉的。謝崇的目光一瞬間就深邃起來。
牟雯下意識捏住衣領(lǐng),斥責(zé)他:“你看什么看!”
謝崇扭過臉去:“誰稀罕看。”
他往前蹭幾步,朝牟雯伸出手,抱起了她。
牟雯身上滿是熱氣,一縷濕發(fā)落在他肩頭,將他的襯衫氳濕了。牟雯察覺到他整個人都緊繃著。她曾與他無限接近,當(dāng)然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她緊抿著嘴巴不敢說話,到了床上后命令謝崇關(guān)燈:她要換睡衣了。
謝崇坐在沙發(fā)上,聽著黑暗中窸窣的聲音,屏住了呼吸。他的身體燙了起來,很難受。
牟雯聽到門開的聲音,喊了聲:“謝崇?”
但謝崇已經(jīng)站到外面了。
過了很久,在牟雯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走了進來,和衣躺在了沙發(fā)上。沙發(fā)很不舒服,他整個人都蜷縮著。在牟雯快要睡著的時候,謝崇說:“牟雯,我能不能去床上睡?”
“不能。”牟雯說。
“哦。”過會兒他又說:“牟雯,你家里有耳塞嗎?”
“怎么了?”
“你打呼嚕了。”
“…你胡說,我根本沒睡著。”
“你睡著了。”謝崇笑了:“算了,晚安。”
“晚安。”
沙發(fā)不舒服,但謝崇睡了個好覺。在這個小小的房間里,花朵在深夜里散發(fā)著陣陣的香。謝崇起身去上廁所的時候聽到牟雯在睡夢中哼哼:她應(yīng)該很疼。謝崇很心疼,但也毫無他法。用will的話說:只能陪著她。
他從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又睡了。
第二天,他們被敲門聲驚醒。
牟雯從床上彈坐起來,因為疼,她哎呦一聲又跌了回去。
謝崇倒是坦蕩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一臉懵的王志強。
“謝…謝哥?”牟雯之前曾透露給王志強,謝崇是她的前夫。但雯姐討厭謝哥,王志強是知道的。那以后他都不敢再跟謝崇多說什么。然而此刻,謝哥穿著睡衣在雯姐的房間里。
王志強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
他問:“那個…雯姐…怎么沒上班?”
牟雯說:“你進來。”
“方便嗎?”王志強問。
“有什么不方便?”牟雯說:“屁話真多。你進來。”
王志強躑躅著走進去,怕謝崇生氣,還對他點頭笑一下。
雯姐很狼狽,腳上打著石膏。王志強一心急差點哭了:“咋了啊雯姐?咋回事?”
“骨折了。”牟雯說:“往外跑的事交給你了啊。”
王志強點頭:“你放心。姐你疼不疼啊?”
“還行。”牟雯故作堅強地說:“小事。我晚點去公司。”
“行,那我先去處理工作。”王志強說完就往外走,走到謝崇面前,突然說:“謝哥,拜托你了。”
“交給我你放心。”
王志強走后謝崇問牟雯:“要不要住到我家里?”
“我不要。這里上班方便。”
“哦。”謝崇說:“那待會兒你吃完早飯去公司,我去辦點別的事。”
“什么事?”
“你別管。”
謝崇推牟雯去辦公室,恰巧這一天牟雯公司的員工都在,看到謝崇都有點震驚。他們當(dāng)然都知道謝崇,也曾私下討論過:牟總的追求者中就這位最好最體面,但偏偏牟總不感冒。現(xiàn)在好了,推牟總來上班了。
大家的眼睛里都燒著簇簇的火苗,牟雯對這種事一向懶得解釋,這時故意板著臉說:“開會!”
周會很快開完,工作很多、客戶很多,牟雯拜托大家把手上同時做的這十幾個工地都盯好,因為她實在是不能去了。其他案頭工作交給她。
大家領(lǐng)了任務(wù)都去忙了,王志強出門前對牟雯說:“雯姐,你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現(xiàn)在雖然搬出辦公室租房子住了,但我離得近。無論啥時候你叫我,我都馬上來。”
“你不用管我。”牟雯說:“你沒見我家里已經(jīng)被人占領(lǐng)了嗎?自然有人管我。”
“嘿嘿。”王志強笑了:“我還是第一次見謝哥那么狼狽。但是挺好玩。”
謝崇一個半小時后回來了,手中拎著一個真皮旅行袋,牟雯問他拿的什么,他說換洗衣物。
“?你拿換洗衣物干什么?”
“在你家里長住。”謝崇說:“醫(yī)生說你需要照顧,你要臥床。你要是不聽話我就給你媽打電話,你自己跟他們說。”
“我也可以請護工。”
“我就是護工。”謝崇說:“你花多少錢都請不到我這樣的護工。”
牟雯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復(fù)。
她鮮少有這樣羸弱的時刻,說幾句話就感覺疲憊,腳一會兒銳痛一下。最重要的是她沒有行動能力,這令她最為痛苦。
“餓不餓?”謝崇問她。
“餓。”
“走,給你做。”
“我不吃。”牟雯說:“你做的難吃。”
“你必須吃。”謝崇把牟雯推回了家。牟雯問他為什么不去上班,他說我請假了。
牟雯躺在床上,謝崇上前為她將整條小腿墊高。他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她疼,然而這無可避免,牟雯又眼淚汪汪了。這時她不僅不堅強,還會“折磨”人。她說謝崇動作重了,是在虐待她。
謝崇嚇唬她:“你信不信我一拳錘你這個瘸腳上?”他盡管這么說,動作卻更輕了。
“你現(xiàn)在還在急性期,就是天王老子來你也不能下床了。該冰敷冰敷、該墊高墊高,你不要覺得什么男女有別。現(xiàn)在咱倆沒別,我照顧你就像照顧一只小貓一樣心如止水。”謝崇一邊說一邊按了一下別的地方,看看有沒有消腫的趨勢。
“你要是疼你就哭。”謝崇說:“也沒必要裝。”
他剛說完,牟雯“哇”一聲就哭了:“我好疼啊謝崇,我更擔(dān)心我的作品,我這一摔,完不成怎么辦啊?”
“你怕什么完不成?誰規(guī)定一定要你自己干了?你不是已經(jīng)有圖了嗎?”
“可我不放心啊。我得盯著啊…”牟雯更傷心了:“怎么回事啊,為什么要跟我開這種玩笑啊。我一定要拿獎啊…”
謝崇手足無措坐在床邊,見她鼻涕要哭出來了,就扯一張紙給她擦鼻涕。
“我現(xiàn)在腳疼心里也焦慮…”牟雯抽泣著說:“我怎么會從梯子上滑下來呢,滑下來也沒問題,我的腳為什么會卡住呢?”
“別想了。”謝崇低聲說:“別想了。”見她還在哭,身體就向前俯,輕輕環(huán)住她肩膀,抱住了她。
“你別擔(dān)心,我待會兒就開車看一眼今天的進度,我給你打視頻,你看哪里不行你就說。你跟個巴圖魯似的,還能被這點事難倒嗎?”
牟雯擦了把眼淚順手抹謝崇衣服上了,接著說:“謝崇,你要是不會說話,你就別說…你才跟巴圖魯似的呢。”
謝崇就笑著揉了下牟雯的頭。
牟雯又說:“你怎么轉(zhuǎn)性了?你都不像你了。你是不是得癌癥了,準備在臨終前做個好人…”
“別說話了牟雯。再說我真錘你腳。”牟雯抽噠一聲,安靜了。
過了會兒她問:“謝崇,你怎么變大了?”
?
謝崇抬起腿去了衛(wèi)生間。
牟雯在身后大笑出聲。
謝崇不會照顧人,起初幾天是很笨拙的。他打給做過醫(yī)生朋友,一天十幾個電話,最后把對方搞煩了,說:“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黏人?你原來不是不喜歡我嗎?”
謝崇說:“暫且喜歡你幾天。”
但最難熬的還是晚上,那個破沙發(fā)睡著難受,他總想逮著機會去床上睡。牟雯一只腳骨折了,但另一條腿好像更有力氣了,一腳就將他蹬下床去。
謝崇很委屈:“我睡不著。”
“哦。”牟雯奧了聲,睡著了。
半夜牟雯疼醒了,聽到謝崇在沙發(fā)上翻身。
“你還沒睡?”她問。
“睡著了。”謝崇這么說,故意打了個呼嚕。
牟雯說:“我這會兒很疼,你陪我聊會天。”
“聊什么?”
“不知道啊。”牟雯說:“你有沒有什么想跟我聊的?”
謝崇想了很久,說:“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叫蔣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