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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煩得不行,派人去四皇子府沒找著人,以為沈絕來了宮里,太極殿和東宮都被翻了個底朝天,該找的地方自然都找過了,這才找上黃侍郎。
他看黃侍郎的目光也帶上些許責備:“你既然派人送他進宮,也該時時刻刻守著他,怎么能放他一個人。”
拾柒打架打不過別人,又太過善良容易輕信他人,宮里不算安全,保不齊會有人趁這個時候對他下手,若是真被誰給抓了去,后果不堪設想。
蕭煜像個無頭蒼蠅,今日見過沈絕的人該問的都問了,該審的也審了,只知道沈絕最后去的地方是東宮。
可是誰能想到,人這一進東宮,竟就消失不見了。
東宮上下都是蕭煜的人,也不可能出事,可是竟沒人見過沈絕,此事怎么說怎么蹊蹺。
蕭煜又派了一波人著重去沈絕喜歡去的地方,酒樓書鋪零食鋪,一點都不能錯漏。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連個人影都沒見到,蕭煜心沉到谷底,此時面對黃侍郎也沒什么好態度,責難對方:“人是被你帶進宮的,若是找不到……”
他到這兒其實已經忍不住遷怒黃侍郎,可是臨開口又想起沈絕和黃侍郎關系好,話又憋了回去,只是瞪了黃侍郎一眼。
查來查去,最終的線索都是斷在東宮,東宮傾巢而出,連東宮六率親兵都動用了,尋人的陣仗極大。
剛當上太子就這么大動干戈,其實于蕭煜而言并不好,指不定要被怎么抓著大做文章,要是被發現只是為了找人,說不定還要被彈劾。
可是蕭煜已經管不了這么多了,若是今夜找不到人,恐怕沈絕兇多吉少。
黃侍郎這里找不通,蕭煜看見他就煩,轉頭就要進宮。
即使是太子進宮也得遞折子,他此番無詔進宮,稍有不慎就是謀反,黃侍郎連忙攔了一下:“殿下,不要沖動。”
蕭煜擰眉,沒接他的話,還吩咐道:“你也帶著你的人找找,今夜別睡了,連夜給我找。”
黃侍郎應了聲,心里不住嘀咕殿下這也太記仇,怎么這樣都要把拾柒給找回來殺。
拾柒能做什么,他什么也沒做,何至于此。
黃侍郎決定將這件事悶在肚子里。
蕭煜進了趟宮里,把貞平帝寢宮翻了個底朝天,又派人去貴妃那兒翻了個底朝天,給貞平帝氣了個夠嗆,說他沒規矩。
蕭煜哪還管得了這些,看貞平帝的目光滿是懷疑:“拾柒不見了。”
貞平帝:“……”
他就知道!
先前確實是他綁的,他理虧,可這回,他日日身子不好躺床上,哪里有空綁人,況且蕭煜進宮沒翻到,怎么還要賴上他。
貞平帝氣極:“你房里的人跑了,你怎么不想想是他不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就知道找別人的麻煩。”
蕭煜立刻道:“不可能。”
拾柒這么喜歡他,不可能走。
他鬧騰得貞平帝頭疼,只能召了禁軍和十六衛幫忙找,就這樣,蕭煜還不信他,懷疑他這是在裝模作樣,表面上幫找人,其實背地里是在故意攪亂他找人的進度。
貞平帝氣得不行:“行行行,你自己找,找不到別來找我哭。”
蕭煜悶不做聲地離開,想了想,還是用了禁軍。
全長安能用的人都用上了,宮里宮外搜了一通,竟然還是找不到蹤跡。
蕭煜帶著人找了一夜,沒找到,直到拾六見狀不對,主動找蕭煜說了實話,說今日在東宮房梁的夾層上見過沈絕。
蕭煜沒等暗衛動手,自己飛身上去瞧。
那真是一個很小的夾層,堪堪塞下一個人,蕭煜看過之后,忍著怒火:“你昨日怎么不說?”
老六哪敢說,拾柒千叮嚀萬囑咐,他當然只能憋在心里,要不是看殿下找人找瘋了,他才不會開口。
蕭煜頭疼不已,府里招來的暗衛一個比一個不靠譜,人丟了這種大事,竟然憋了一夜才告訴他。
蕭煜眼風如刀,簡直想把人拖下去打一頓,這時,影一走到他身邊,猶豫片刻才說:“殿下,昨日拾柒在房梁上,我似乎聽見了動靜。”
蕭煜想問他為什么不去瞧,結果剛要說出口,想起當時是他自己不讓影一去看,煩悶地又憋了回去。
影一提醒道:“殿下,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發現了你是拾九,又或者是看見被送給你的那幾個人,所以生氣了就跑了。”
思來想去,這個可能性竟然是最大的,蕭煜氣極反笑:“他就不會來問我?跑什么?”
影一哪敢說話,拾柒腦子里想什么他們誰也不知道,但換個角度想想,如果是影一發現自己的好兄弟是殿下,或許也要被嚇跑。
當然,這種可能性影一不太敢想,畫面太美不敢看。
蕭煜又去了趟四皇子府,沈絕先前藏得嚴嚴實實的包袱一動沒動,他每日計劃著要跑路,卻根本沒帶走這些他最看重的東西。
蕭煜說:“他沒帶包袱,興許還沒出城,來人在這房里守著,見到拾柒立刻來回稟我,只留人,不許傷他。”
蕭煜口中還沒出城的沈絕早已經跑出好幾十里路,他前一日和拾九折騰得太狠,腰酸背痛屁股疼,騎馬就更加劇了疼痛,有幾次他都想停下來看看是不是腫了,但又怕被追上,只能繼續趕路。
到了夜里,沈絕隨意找了個客棧住下,睡也睡不好,給自己擦了點藥,越想越委屈,身上疼,心口還悶悶的,埋著頭又哭了一通。
他還是不敢相信,拾九怎么能這么狠心,說殺就殺。
沒見過這么狠心的人。
沈絕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人,把所有的信任都給了對方,竟然就被這么欺騙。
他抹抹眼淚,覺得自己命好苦,好不容易以為自己遇上真愛,結果是殺豬盤。
交到的朋友以后再也見不到,還有他的小龜也只能永遠留在四皇子府,帶都帶不走。
沈絕埋著頭哭了好久,后半夜太累太疼,勉強睡了會兒,隔天天不亮就又起來趕路。
到汴州有好幾百里,他可能要走上十天半個月,怕生變故,他不敢停歇。
連著趕了好幾日的路,沈絕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一圈,整個人風塵仆仆,好不狼狽。
他不敢花錢,生怕遇到什么意外手里的錢不夠,扣扣搜搜的幾乎沒怎么用,每日只吃兩個最素的餅子果腹。
他這邊狀況不好,那邊的蕭煜狀況也不好,他這幾日都沒睡,找人的范圍也從城內擴大到了城外。
由于太過信任黃侍郎,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直到發現黃侍郎找人極其消極,還有好幾次故意帶偏他,他終于意識到不對勁。
結果這一查,竟然查到冊封禮當日,黃侍郎不僅去過東宮,還出了趟城。
影一又一次去侍郎府拿人,這回的蕭煜態度明顯比上回更差,他眼下青黑不修邊幅,眼睛猩紅得嚇人,哪里看得出此人是當朝太子。
拿官職威脅,拿性命威脅,黃侍郎竟然都一句話不肯說。
蕭煜閉上眼,短短幾日,原先合身的袍服現在已經松了一大截,他俯身朝黃侍郎行了一禮:“就當我求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告訴我,拾柒去了哪里。”
黃侍郎看見他發紅的眼圈,突然遲疑起來,殺個人何至于搞得這樣興師動眾。
他發現他似乎被拾柒帶偏了,但是現在說這些都來不及了,黃侍郎猶豫地開口:“拾柒告訴我,說殿下想殺他,還說殿下最討厭斷袖。”
蕭煜表情僵了僵,扯出個苦笑,不明白沈絕怎么會想到那里去,他咬牙:“我說討厭斷袖,怎么就成了要殺他了?那些個人衣裳都不穿就來勾引我,我放兩句狠話怎么了?”
“就連那幾個人我都沒殺,我會舍得殺拾柒?”
他怒到極致,以至于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他犯傻不信我,你怎么也跟著他犯糊涂?”
蕭煜朝他走近一步,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告訴我,他去哪里了?”
黃侍郎默了默,也無語了片刻,答道:“他往汴州去了,這會兒子應該都過潼關了。”
蕭煜起身大步往外走,說話聲都像是強行擠出來的:“等我回來再找你算賬。”
黃侍郎連忙追上,掏出懷里的信交給蕭煜:“殿下,他還給你留了封信。”
蕭煜一把奪過,往外走的途中翻開那信看了一眼,腳步停頓。
沈絕沒寫幾個字,和以前黏黏糊糊的話完全不同,相比起來,這應該是訣別書。
信里只有兩行字。
【你騙了我,我要和你分手。
討厭死你了!】
最后面的幾個字似乎被什么東西暈開了,凝成一團,只勉強能看。
可見寫信人當時有多傷心,以至于淚水都沒控制住滴到信上。
蕭煜閉上眼。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