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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他們甚至多出來一條新論據:“以后我們年紀越來越大了,生病的概率也越來越高。你如果就在跟前工作,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就不用像這回一樣那么遠跑回來。”
面對這些,慕檸一向不會還嘴,只是默默聽著,轉而在私底下更瘋狂地看動漫玩游戲搞同人——原來那都是她的反抗方式啊,她突然意識到了。
這一回慕檸依然沒有辯駁什么,慕弘光剛做完手術還要好好休養,她不會在這種時候做口舌之辯,給他們添堵。
而就在這天晚上,慕弘光以前高中教過的一個男學生,提著水果上門拜訪來了。
慕弘光和段文麗與學生之間,通常很少有什么私交,兩人這一點言行合一:有心的逢年過節發條祝福就行,沒精力祝福也省了,他們帶出來的學生,在各個領域發光發熱就是對做老師的最好的回報,別的都是虛的。
允許一個學生上門拜訪,這真是破天荒第一回。
很快,慕檸就意識到了,這次拜訪是沖她來的。
坦白講,這位師兄還是很拿得出手的,個子高,長相斯文,談吐謙遜,工作也不錯。
如果有個相親直播間,把這樣的條件掛上去,基本秒沒。
慕檸給面子,等師兄走了才質問父母,為什么不經過她的同意擅自安排相親。
“我們也是覺得這個學生真的不錯,才叫過來讓你們接觸接觸。也不是要按著腦袋讓你們談戀愛,何必這么有抵觸情緒呢?”
“那至少要提前跟我說一聲吧?”
“說了你能答應?”
“……”
還好她第二天就回濱城了。
還好她有工作,有朋友,在自己不屬于的城市,有一個小小的落腳點,讓她可以以此為據點,豐滿羽翼,從而切實地屬于某個地方。
井煊家里有個堂兄結婚,周末他回家去了,提前說好了這次沒辦法去車站接人。
慕檸坐七小時高鐵,回到濱城自己的住處,進門后沒有聽見一迭聲的“喵”聲迎接,才反應過來,小瓦還在井煊家里。
當時養貓就是覺得,一個人太孤獨了,有時候加班到深夜回到房間,那種安靜和寂寥,根本無法排遣。
把自己扔到床上,趴下之后,便感覺僅剩無多的精力,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樣,正在緩慢流逝。
行李箱立在門后,外套也還沒脫。
好累,不想動了。
躺了好久,終于積蓄起了一點電量,促使她爬起來洗了個澡。
晚飯懶得吃,閉眼開始補覺。
醒來是在晚上八點,免打擾解除后的微信上,一堆的未讀消息。
她先點開井煊的。
「x:是不是已經到家了?」
「x:吃飯沒有?」
「x:在睡覺嗎?」
慕檸回復了最后一條。
「morning:睡了一覺,剛醒。有點累,我明天去接小瓦可以嗎?」
「x:好。先好好休息。」
隔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小瓦玩逗貓棒的視頻,似乎是讓她放心,貓他替她照顧得很好。
慕檸有點餓,但沒什么胃口,點了桶泡面,吃了一半,剩下的倒掉了。
剛睡醒,困意也消失,直到凌晨兩點才又睡著。
八點到凌晨兩點這么長一段時間,她什么也沒做,就在機械地玩著微信上的小游戲。
她意識到自己上一次這樣消沉,還是井煊不理她的那一周。
這一次,他的因素占比依然很大。
她好像骨子里還是那個沒什么爭取精神的人,一旦意識到坦白意味著50%的風險與井煊的擊球游戲到此為止,她就想無限度拖延下去。
不做決定,就不會產生后果——至少后果不是她主動產生的。
壞事好像總是成群結隊地來臨:
第二天上班,項目組q4的環評結果出來了,瓜姐和她領導的兩個文案,都給了她不太好的評價。
環評結果與年度績效打分強關聯,慕檸很清楚,她今年的年度績效,大概率拿不到什么好結果了。
瓜姐對她工作打壓無效,干脆直接動用權限作用于結果。
瓜姐和她的狗腿子,對她的評價是:自己負責范圍的工作不主動爭取;對領導臨時的任務調整,響應得不積極;在版本開發最緊張的階段,提出年假申請。
慕檸氣得要命,忍不住去找主策反映環評結果不公平的事。
主策的態度很消極,基本是在和稀泥,說瓜姐是高層的關系戶,他也沒辦法。
慕檸明白過來,大概率主策也要跑路了。
暗無天日的星期一。
中午,慕檸忍不住找前組長花姐吐槽。
花姐問她方不方便,給她打了一個語音。
先是安慰,說生日版本的內容她關注到了,瓦列的卡牌劇情一如既往的高水準。
然后問她,對現在這個情況,有什么想法。
慕檸說:“我已經在整理簡歷了。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花姐說:“其實你上次找我我就想問了,但是考慮到你可能不是很想變更工作地點,就沒問——如果你愿意換個城市,要不要來我這兒?”
慕檸有些驚訝:“你們還在招文案嗎花姐?”
花姐笑說:“我先給你說一下我們這個項目的情況,你可能應該也了解過,我們在研的項目是一個古風的mmorpg,偏開放世界,劇情需求量非常大,所以我們文案招得也多。主策就是文案出身的,對敘事這一塊非常重視。然后待遇方面,不管是薪資還是年終,大廠肯定是要比光年好得多了,當然加班也很嚴重,這個有利有弊吧。你過來還是在我手底下,我別的不敢保證,今天你受的這種委屈,只要是我在的一天,肯定不會讓你受的。”
慕檸很難控制自己不要眼眶潮濕。
花姐繼續說道:“想來就把簡歷和作品集發我一份,我直接轉給主策看看。”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花姐?”
“可以。簡歷先發我吧,這個不影響。哪怕到了發offer的階段你也能反悔。”
“好……真的很感謝你……”
花姐笑說:“沒事沒事。我下下周可能要來濱城出差,到時候我們約飯。”
回到辦公室,慕檸開始修改簡歷和作品集,下午三點左右,發給了花姐。
在下班之前,有人來加她的微信,驗證信息是花姐所在工作室的hr,跟她聊面試的事。
這就是被大腿撈的爽感嗎,速度快得像坐上了火箭。
電話面試時間約在了第二天中午。之后可能還有一兩輪,是跟主策直接視頻交流。
忙到晚上九點半下班。
跟井煊約了碰面之后去他那里接小瓦回家。
慕檸一走出閘機,就看見站在c座大門前方空地上的人。
身量高挺,慣常的一身黑色,外套是薄款的沖鋒衣,如果沒認錯,是她第一次見他時,他穿過的那一件。
慕檸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住腳步。
或許因為怏怏的沒有作聲,井煊朝她走近半步,低頭看著她,笑說:“good morning?”
慕檸眼前頓時泛起一片熱霧。
井煊愣住:“怎么了?”
慕檸不說話,只是把臉別了過去,輕輕地抽了抽鼻子。
井煊看著她,有些無措,捉著背包肩帶的那只手落下去。他嘴唇微抿,手指蜷縮,輕攥又松開。
最后倏地抬了起來,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
被力道拽過去,幾乎身不由己。慕檸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額頭撞上了井煊的胸膛。
一只手抬起來,按住了她的后腦勺,輕輕拍了兩下。
清冽的皂香氣,連同他的體溫變作纏繞的游絲,緩慢結網,兜住她微微坍塌下陷的世界。
溫柔的聲音落進耳朵里,輕易勾起她更加洶涌的淚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