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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背景介紹,葉驚星就感覺看到了《茶館》《雷雨》《日出》的影子,融在一起難解難分,編劇也是個裁縫大師。同樣不出所料,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故事的結尾,老爺的工廠被搗毀了,女主角想要帶著仆人一起逃去臺灣,但在戰亂中失散,大兒子在外難以維生,回到家中發現一切已無可轉圜,在絕望中服藥自殺。
楚北在戲里演的就是那個年輕英俊的仆人,對夫人滿懷深情但卑微懦弱,在命運的巨流中連一絲選擇的權利都沒有。他演得很好,哪怕是像葉驚星這樣熟悉他的人,在觀看的過程中也能完完全全地把他看成另一個人。
他的重頭戲就在夫人帶他到碼頭時他推拒的爭論,夫人聲淚俱下地抓著他的手腕,哽咽著說:“覺生,我比你早生數年,我看過的顛沛,我嘗過的滋味,難道不比你長么?我已經曉得你是我生命的一半,你叫我如何舍得下你?”
覺生顫抖著,一點一點地把手從她手里抽走,他佝僂著身子,膝蓋也彎著,盡管身量比夫人更高,卻總也不敢不仰視她。他語氣很輕,像是哄著姑娘似的,說:“夫人,你快走吧,我對你,原就是不值當的呀。”
那并不是教科書式的聲臺形表,但渾然天成,有讓人信服的能力。盡管戲份不多,但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無能為力的囁嚅,每一聲心急如焚的吶喊,無一不質樸誠實,也無一不感人至深。
葉驚星是個不太樂意看戲的人,卻也不由得看了進去,直到演員出來集體謝幕才如夢初醒,發自內心地獻上了掌聲。
楚北和其他演員一起深深地向臺下鞠躬,直起身來就悄悄沖著葉驚星的方向笑了笑,擺在身側的手也小幅度地揮了揮,那笑容全無陰霾,和剛剛演完的悲情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葉驚星也回了他一個笑,后知后覺地為楚北的表現感到驚訝。
就算是個完完全全的外行,他也看得出楚北天賦異稟,難怪當時試鏡的時候輕輕松松就過了,搞得他當時還暗中懷疑是個鬧著玩兒的業余小劇團湊人頭呢。
他更清楚,演戲對楚北來說是件很純粹很開心的事,說是很緊張,一上臺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但是,他對這個行業領域實在太不熟悉了,這不是大部分普通人會接觸的工作。他既不希望楚北的才能只能在這兩百個人的場地里得到展現,又拿不準他能不能真的在這條路上發展下去,不禁就替他提前發起愁來。
“想得太遠了吧!”楚北在海邊的埋怨又隱隱在他耳畔響起。葉驚星想,算了,反正他現在笑得很開心,這就夠了吧。
散場之后,葉驚星找到了后臺,楚北還在和其他演員說說笑笑,看到他就快走幾步,站到他身前,看上去似乎也知道自己表現很好,眼睛亮得好似邀功,笑道:“你來啦。”
“嗯。”葉驚星也笑了笑。
剛剛楚北在臺上的時候還不覺得,一站到面前才感覺舞臺妝真濃啊,楚北長相里那一份被他平和氣質遮掩住的攻擊性驟然被放大了,顯得格外劍眉星目,笑起來濃墨重彩,簡直不似真人。
在觀眾席上,葉驚星就沒少聽周圍的觀眾在他出場時的竊竊私語,當時心里還有點好笑,可在這近在咫尺的距離里,饒是看慣了他皮囊的,居然也有些陌生的心悸。他暗自定了定神,從背后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花束遞了過去,贊嘆道:“你演得真的很好,都嚇到我了。”
楚北看著花愣了愣,才珍惜地接了過來,與他搭戲的那位女演員好奇地探身看過來,小聲贊道:“喲,這花漂亮。”
她說話還帶著話劇的腔調,聽上去很有韻味。其他的演員也都有意無意地把視線投過來,葉驚星忽然感覺有點兒不好意思。
楚北沒注意到他這些微的坐立不安,他還在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幾支花,很雀躍。葉驚星對節日不甚重視,對生日也通常敷衍了事,但在這種值得慶祝的小事上卻意外地很有儀式感,而且還會根據具體情況選擇不同調性的花,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很有些瀟灑的浪漫。
“小楚,這是你朋友嗎?”男主演也過來問了一句。
“啊,對,我哥,”楚北說完就預判了他們接著會問什么,又補了一句,“不是親的。”
“這么一說你們倆長得還有點兒像呢。”有人說。
“哎,帥哥都是有共同點的啦,”女主演擺擺手,又轉向葉驚星,“你也是第一次看他演戲吧?怎么樣?”
“很厲害,你們都演得很好。”葉驚星實話實說,這時都有點嫌自己不會說好話,夸贊的詞匯太過貧乏。
女主演笑起來,又提議道:“趁著他戲服還沒脫,你們要不要合張影紀念一下?”
“啊,”葉驚星一時不知道說什么,但拒絕也不好,就笑了笑,“好啊。”
楚北顯然也有一些無措,在旁邊低低地喊了一聲“瑜姐”,但她已經把葉驚星的手機接了過去,鏡頭對準了他們。
“不要這么生疏嘛,站近一點站近一點。”瑜姐指揮道。
楚北默默地往葉驚星的方向挪了小半步,揣著花的那只手在花莖上下來回找著合適的位置。葉驚星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他本來就不愛拍照,也擺不出什么姿勢,插著兜假裝很游刃有余地站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