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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愣住了,老老實實答道:“楚北。”
姚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我最近在準備一部影視劇,有意向可以聯系我。”
“什么?”楚北覺得自己像在做夢,整個人都有點兒暈,極其珍重地把名片收好,挺厚實的一張紙片,放在兜里很有存在感,像在發燙似的。
姚慈沒有再留他多聊,大概是怕妨礙他工作,他真的只是來吃了一頓快餐就走了,如果不是兜里的簽名和名片都還在,楚北幾乎要以為這一切真的只是他忙過頭產生的幻覺罷了。
他抱著試試的心情加上了姚導留下的聯系方式,惴惴不安又難免激動地發去毛遂自薦的消息,竟然很快收到了試鏡的通知。他從前以為這種劇情只會出現在街邊報刊的花邊故事里,落在自己頭上,仿佛中了彩票一樣。
他當然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告訴了葉驚星,于是靈魂出竅的變成了兩個人。葉驚星即使不愛看電影,也聽說過姚慈的名字,他聽到當下的反應是,這不會是詐騙吧?但如此響亮的一個名頭掛在通訊錄里,哪怕是詐騙,他們也認了。
楚北本來以為像這種大導演的試鏡,總該折騰個數月,但實際上兩周后他們就簽了正式的合同,由于太過順利,甚至更像詐騙了。
姚辭倒是和街邊小報里傳言的一樣待人和藹,高要求低姿態,該挑的毛病一個不少,但該夸的也從來不吝嗇表揚。他向楚北坦言,在見到他的第一眼,他腦海里涌現的就是劇里角色的名字。那是個被拐賣的失聰少年,不是個正派角色,小的時候以乞討和偷盜為生,長大了則上門討債,尋釁滋事,什么事都干,但本身良心未泯,在故事的最后為了救一個小女孩死在了暗巷之中。
這個角色戲份不多也不少,是一個流程較短的單元劇里面的主角,雖然不會是最引入注目的角色,但一旦劇集順利上映,憑借“演過姚慈的劇”這一履歷,楚北可能就真的能走出演員這條路了。
電影在云南取景,葉驚星直到楚北訂了機票,才真正有對這件事的實感。從試鏡到簽合同,他全程幫不上忙,也沒有發表過任何意見,楚北緊張他就跟著他緊張,楚北高興他就跟著他高興。他不希望自己展露出哪怕一點點的不舍和憂慮,楚北必須毫無負擔地去,像是明天就會回來那樣,像是他們都不知道此一去,楚北的人生就很有可能從此畫下一道巨大的天塹,此前此后再無瓜葛。
命運真是神奇的東西,它降下福祉的瞬間就像降下厄運那樣突如其來,不給人留下一點點準備的時間,每一個路口實際上都根本沒有選擇,就像楚北重來再多次都不可能拒絕姚慈遞來的那一張名片。
葉驚星直到這時才明白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俗人,哪怕他穿孔紋身,抽煙喝酒,那也是隨波逐流的世俗的個性,他的本性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和千千萬萬個普通人一樣,總不敢肖想人生的反面會有多么精彩的可能性。楚北說他試鏡通過那一天,他竟然本能地想到,那他大學報到怎么辦?回過神來,只覺顧此失彼,啼笑皆非。
他仔細思考過,假如換做是他,遇到這樣天降的福運,他做不到像楚北行動地這么迅速,像他這么坦然而平靜地接受巨變的到來。他忽然想起楚北從前說過他這個名字貴人運旺,將來是有福報的。
8月末,楚北在客廳里收拾完行李箱,拉上拉鏈的那一刻,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閃過好幾個畫面,從楚臻年去世那天他在空無一人的學校宿舍跪在行李箱上發呆,到他拖著行李箱,第一次坐在葉驚星家的沙發上。這半年以來,他似乎總是在搬來搬去,仿佛一只迷路的蝸牛。
夏天結束后的這一個月來,他的情緒完完全全被猝不及防的機遇裹挾,葉驚星在他的生活里似乎變成了一個沒有那么重要的人。可他現在還站在客廳里,就已經開始思念他了。
他是第二天早上的飛機,拍戲的時間要橫跨兩個月,也就越過了這間屋子的租期,他突然意識到一件殘忍的事情:今晚就是他在這個出租屋里面睡的最后一晚了。
葉驚星今晚竟然睡得很早,十一點多,房里的燈就已經滅了,或許是不想要把離別搞得那么沉重的緣故。
楚北在這一個月內一直很顧及相處的分寸,因為他也意識到了,他們不可能長久地在一起了。他刻意不去細想這件事,他覺得人碰著好事就要肆無忌憚地快樂,聽聞噩耗就要專心致志地悲傷,假如感情都混在一起,笑起來要愧疚,掉眼淚要反省,那未免就太折磨人了。但生活就是這樣不講道理,要讓你的喜怒哀樂都不夠純粹,笑要皺眉,哭要展眼,崩潰要見希望,憤恨要帶著留戀。
他開始理解葉驚星的謹慎,懂得他的瞻前顧后和點到為止,但理解不代表他也做得到。